上篇·第三卷·第十一章 辭別高門眷屬，放下世間尊貴，一心奔赴佛陀座下
靈鷲山上的那場相見，沒有驚天動地的瑞相，沒有天花亂墜的盛況。只有一位老比丘，一個少年，和一段沉默良久後的輕語。
“我己等你很久。”
世尊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但我聽在耳中，心中卻翻湧起無量劫的記憶——寶傘佛前的誓言，八萬西千年的一粥一飯，輪迴中的無數次迷失與覺醒，兜率天宮中的漫長守望……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匯聚、凝結、安住。
我跪在世尊面前，久久不肯起身。
不是因為恭敬，而是因為——我不想離開。我找了這麼久，走了這麼遠，終於找到了。這雙腳，再也不願離開這片土地。
“世尊，”我抬起頭，聲音有些顫抖，“請您收留我。我要出家，我要做您的弟子。”
世尊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我，那雙洞徹三世的眼睛，彷彿在看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阿逸多，”他終於開口，“出家不是一時的衝動。你可知出家意味著什麼？”
“放下。”我說。
“放下什麼？”
“放下家，放下財，放下名，放下一切束縛。”
世尊微微點頭：“還有呢？”
“還要放下‘放下’。”我說，“不執著於出家相，不執著於修行相，不執著於成佛相。只是做該做的事，走該走的路。”
世尊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不是哈哈大笑，不是微笑，而是一種從內心深處自然流露的、不加修飾的喜悅。
“阿逸多，”他說，“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出家之事不可草率。你父母可曾同意？”
我愣了一下。
在婆羅門的傳統中，長子出家需要父母許可。在佛陀的戒律中，若父母不同意，亦不得擅自出家。這是孝道，也是尊重世間倫理。
“我離開時，只說來見您一面。”我如實回答，“父親說，若見不到您，就回家。但我己經見到您了，所以……”
“所以你不需要回家了？”世尊接過話。
我點頭。
世尊輕輕搖頭：“阿逸多，孝道亦是佛法。父母養育之恩，不可不報。你若就這樣不告而別、私自出家，他們心中如何安放？他們若因此生嗔、生疑、生謗，豈非你之過？”
我無言以對。
“回去。”世尊說，語氣溫和但堅定，“回去告訴你的父母，你要出家。若他們同意，你再來。若他們不同意，你便在家修行，護持正法，亦是菩薩道。”
“可是……”我想說不，但世尊的目光讓我把話嚥了回去。
“阿逸多，”他說，“出家不是逃避。逃避責任、逃避親情、逃避世間的牽絆，那不是出家，那是逃家。真正的出家，是帶著對眾生的慈悲，對父母的感恩，對正法的信心，走上一條更廣大的路。若你的父母都放不下，你如何放下天下眾生？”
我低下頭，心中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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