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趁著父親在樹蔭下休息、母親在廚房洗碗，我把他們叫到一起，坐在院子裡。
“父親，母親，我有話要對你們說。”
他們看著我，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我在靈鷲山見到了世尊。他是一位真正的覺者，他的法，能讓人離苦得樂。我在那裡住了幾天，看到了他和他弟子們的生活。他們活得簡單、清淨、自由。我……”
我深吸一口氣。
“我想出家。做世尊的弟子，做一名比丘。”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連樹上的蟬都停止了鳴叫。
母親手中的碗，“啪”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嘴唇顫抖著。
父親的臉先是漲紅，然後變白，最後恢復了木然。他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我就這樣跪在他們面前，等待著。
過了很久，父親睜開眼睛。
“阿逸多，”他的聲音低沉，“你是迦波利家的長子。你身上流著七代婆羅門的血。你的祖父、曾祖父、高曾祖父，都是波羅奈國最受尊敬的婆羅門。你要出家，你要去當那個‘佛’的弟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我說，“意味著我放棄了婆羅門的身份，放棄了繼承家業的責任，放棄了你和母親對我的期望。”
“那你還要去？”
“還要去。”
“為什麼？”父親的聲音提高了，“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們家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你從小到大，我有沒有打過你一下、罵過你一句？你想學什麼，我請最好的老師教你。你想去見佛，我讓你去了。你現在回來了，卻說要出家？你對得起我嗎？”
父親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母親在一旁哭泣，但沒有攔我。
我知道，這不是憤怒，是不捨。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深深的、無法言說的不捨。
“父親，”我平靜地說，“你問我對得起你嗎？我想問你一句——你希望我過得幸福嗎？”
“當然希望！”父親說。
“那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嗎？”
父親一愣。
“不是有錢，不是有名，不是有地位。”我說，“是內心沒有煩惱，是活著的時候安心，死的時候不恐懼，是來世還能繼續修行，首到徹底解脫。父親，你能給我這些嗎？”
父親沉默了。
“你能給我財富，但財富會散。你能給我名聲，但名聲會滅。你能給我妻子兒女，但他們終究會離開。你能給我的，都是會消失的東西。但世尊能給我的，是永遠不會消失的——智慧、慈悲、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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