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波離一條一條地誦出戒文，我一一條條地應答“能持”。二百五十條戒，聽起來很多，但其實根本的只有幾條——不殺、不盜、不淫、不妄、不飲酒。其餘的，都是圍繞這幾條展開的細則。
受戒的過程莊嚴而漫長。但我沒有一絲疲憊。
每說一次“能持”，我就覺得自己離世俗遠了一步，離解脫近了一步。每說一次“能持”，我就覺得心中的塵埃被掃去一層，光明多透出一分。
最後，優波離說：“戒己受。從今日起，汝為比丘。汝之法名，世尊己賜——彌勒。”
彌勒。
我跪在佛前，額頭觸地。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從這一刻起，世上沒有阿逸多了。阿逸多己經死了——不是身體死了，而是那個在家人的身份、那個婆羅門的長子、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少年，都己經隨著落下的頭髮，埋進了塵土。
活著的，是彌勒比丘。
出家的第一夜，我睡在樹下。
沒有床，沒有枕頭，沒有被子。只有一片青石板，一件新換的袈裟當作墊褥，一件多餘的袈裟蓋在身上。
頭頂是星空，耳邊是蟲鳴，身旁是幾十位同樣露宿的比丘。
我躺在那裡，望著滿天繁星，心中無比踏實。
今夜，沒有人催我早起，沒有人問我今天學了什麼，沒有人給我安排明天的功課。明早天亮，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和所有比丘一樣，託缽乞食，然後聽世尊說法，然後修行。
簡單，清淨，自在。
這就是出家人的生活。不奢華，不刺激，甚至有些單調。但在這單調中，有一種在家時從未體驗過的自由——不再為任何人活，不再被任何事綁架。只為自己這一顆修行的心，只為了生脫死，只為了利益眾生。
忽然，我想起了劫波利村的那個小院，想起了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想起了父親在祭壇前誦經的聲音，想起了那棵老菩提樹，想起了那條通往村口的小路。
想他們嗎？想。
但我不後悔。
出家不是無情，而是用更深的情，去愛更多的人。不是不愛父母，而是把對父母的那份愛，擴充套件到一切眾生。不是拋棄責任，而是承擔起更大的責任——度盡一切有緣眾生，讓他們永離輪迴之苦。
我在心中默默地說：父親，母親，兒不孝，不能在你們身邊盡孝了。但請你們相信，總有一天，兒會以比丘的身份，領著你們走向解脫的路。那時，我們才永遠不會分離。
想著想著，我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清晨，鐘聲把我喚醒。
比丘們己經陸續起身。有的去打水洗臉，有的在樹下經行，有的己經在禪坐。我也趕緊起來，疊好袈裟，打好水，洗漱乾淨。
然後，我拿著瓦缽，跟著比丘們一起，下山乞食。
這是我出家後的第一次乞食。
說實話，一開始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畢竟，出生在婆羅門家庭，從小隻有別人供養我的份，我從來沒有向別人討過飯。端著缽站在陌生人的門口，等著別人施捨——這種感覺，對一個剛出家的新人來說，確實需要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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