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影忙完一天的事務回到家中,已經是午夜時分——這是位於楚天市市中心的,一方佔地頗廣的宅邸,曾經是採玉君的一處行宮,離開後被方影找人改造了一番後就搬了進來。
說是家,但方影對這裡也並沒有什麼太多不一樣的感情,甚至不太喜歡這麼寬大又空寂的空間——但云中君喜歡。
她如今微微顯懷,需要寧靜安全的環境,更不喜歡外人的靠近,是以這裡的寧靜和空寂反而正合她意,相當於是直接在最繁華的市中心以最奢侈的方式建立了一個不受別人打擾的世外桃源。
既然雲中君喜歡,那方影自然也不會說什麼不搞特殊化,就非要住在大街小巷裡和普通人住在一起之類的親民說法——儘管他的立場一直很偏向普通人,但他也非常清楚的知道,普通人的基數很大,裡面魚龍混雜,絕非是什麼可以被認為是良善的群眾,盲目的相信某一個群體的善惡實在是太不智的事情,方影就是再看不慣異能者群體,也不會否認異能者裡應該也有好人。
“回來了,今天怎麼樣?那些人又惹你生氣了麼?”
當方影回來時,雲中君還沒有歇息,略顯昏黃的燈光下,她正半躺在搖椅上,手中慢慢繡著什麼——那是雲中君給未出世的孩子做的衣服和鞋帽,男女都有,說是看其他母親似乎都會這麼做,於是她也想這麼為孩子準備幾套。
此刻她抬起頭,看著晚歸的方影,眼中的專注逐漸化為一種更柔軟的包裹注視,看見方影眉頭還未褪去的皺痕,有些心疼,正要坐起來,就被方影輕輕按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蹲在雲中君的膝邊,頭伏在她的腿上,彷彿是在尋求她的安慰,又彷彿是在側耳傾聽著她肚子裡孩子的動靜。
雲中君也沒再說話,只是眉眼溫柔的,將手撫摸著方影的頭髮,像是在哄一個大孩子似的——她其實早就發現了,這個少年,其實很多時候就是個孩子,總是抱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天真與幼稚,一有機會就執拗的想要改變這個世界,卻竭盡全力的也只能讓世界不改變自己。
他做的很多事,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其實雲中君也不能,但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人既然有所堅持,就一定有他要堅持的道理,哪怕那個道理在別人看來很荒謬,很不可理喻,但這就是他的堅持,別人是無法改變的——就像沒有人能改變雲中君那復活的妄想一樣。
她的想法,在某些層次裡,並不算一個非常隱秘的事,畢竟她曾瘋狂尋找嘗試過各種方法,想瞞也是瞞不住的,有很多人都曾經勸過她,人死不能復生,這樣做只是無用功,甚至顓頊帝一開始都和她說過類似的話,但她從來都沒有聽進去過,或許也就是她的這種固執,才讓顓頊帝徹底放棄了她,轉而開始想辦法最大化利用她吧。
而這種固執的堅持,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成功,要麼自我毀滅,她......算是成功了,而方影的堅持,她其實看不見成功的希望,那些太過理想化的政策其實根本沒有落地生根的土壤,很多被方影強行推行下去的東西註定只會是人亡政息的產物,說不定後續還會引起很大的反彈——但,那又如何呢?
方影喜歡這麼做,方影希望這麼做,那她就支援,她或許無法理解方影的目的,無法理解方影的初心,甚至有些政策都不太認同,但她願意支援,即使最後是他的自我毀滅,她也願意共赴幽冥——他們現在,是最親密的人,也是彼此唯一的支撐,所以無論方影想做什麼,她都會成為他最可靠的後盾也最溫暖的港灣。
因為這就是,她夢想中的生活啊:
“就是這樣,再多依賴我一點,再抱緊我一點,永遠也不要離開我......”
雲中君眸光垂下,將眼裡的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佔有慾微微壓住——她不想太嚇到方影,更不想給方影太大的壓力,而且她一點也不需要急躁和擔憂,不管方影究竟有什麼不能對她言說的秘密和過去,如今方影都只有她而已。
“不止是如今,還有以後,都只有你和我......”
至於孩子......嗯,孩子是血脈的聯絡,是將方影的心與她的心再一次牢牢捆綁在一起的繩索,她本身對孩子其實,沒有太多的想法——喜歡嗎?好像不是很喜歡;討厭嗎?似乎也不太討厭,如果是她和他的孩子的話。
雲中君想起這段時間裡,身體裡某些激素的變化,帶來的狀態起伏,也是微微有些出神——這的確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身體裡有另一個血脈相連的生命在孕育,它在汲取著自己的營養,讓自己的身體變得虛弱,卻又似乎帶來了另一種生命的活力和一種奇妙的,對未來的期望。
“或許......有個孩子也不錯?”
之前,因為丹秋的存在,她其實一直對小孩有種說不出的厭惡感,她夢想中,可望不可即的愛與被愛中,也從來不存在第三個人,哪怕那第三個人是他們的孩子——但她現在卻開始期待了。
期待孩子是男是女,期待給孩子的取名,期待孩子未來長什麼樣,會長得像她這個媽媽,還是像方影這個爸爸多一點?
燈火搖曳間,她彷彿看見了未來她會和方影有好多好多個孩子,有的像她,有的像方影,有的融合了兩個人的特點......她會和方影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直到走入生命的盡頭,被子女們一起埋入棺槨中,直到那個時候他們還緊握著手......
“那個......師父,松,鬆一下......”
想起來卻被抱著起不來的方影終於有些無奈的開口——雖然她的懷抱很軟很香吧,但是他怕壓久了影響孩子。
雲中君這才恍惚回神,將方影放開,不過依舊靠在一起,聽方影慢慢講起今天發生的事,雲中君沒有發表太多意見,只是靜靜聽著——她並不擅長這個,也知道方影其實並不指望從她這裡得到什麼意見,不過是在傾訴罷了。
“......最近我其實有在想,要不要緩一緩,倒不是我撐不住了,而是我覺得那些下屬可能要撐不住了,各方面的壓力都很大,很多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見到成效的,之前是屬於新官上任三把火,將手下的雜質都燒一燒,好用的更順手一點,但後續更多的治理和調整卻急不來......”
方影一邊說,一邊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路,雲中君也罕見開口,表示贊同,並且提醒方影道:
“不久後世界格局肯定要有大變,戰事將起,也該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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