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了她一眼,沒再往下問。散會她第一個走,不跟人結伴,不回頭張望,不跟人對視。
有人從她身邊經過,腳步放慢了半拍,她沒有側過頭去看是誰,也沒有停步。
像是那半拍放慢的節奏只是走廊裡一陣被風吹歪的腳步聲。
有一次散會以後路過樓梯口,聽見兩個人在低聲議論什麼事,她腳步沒停,從她們旁邊走過去,結果什麼都沒聽見。
那兩個人看見她走過來了,聲音低下去,等她走遠了才重新響起。
她沒回頭,那截話頭己經過了轉角,拐進病房走廊裡去了。
她在辦公室話越來越少。有人來找她聊天她聽,聽完不接話,點點頭,嗯一聲。別人議論的事她從來不接茬。
護士小周有幾次想跟她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她又岔開了。
像是己經把那些還沒被說出口的話也一併攏進了抽屜裡,等著下一次被人拉開時自己慢慢散開。
後來小周也不再找她說了。科室裡有人被叫去談話,回來臉色不好看,她看見了也不問。
有人收拾東西離開協和,她知道,但不打聽去了哪裡。她像一塊放在牆角不會出聲的磚頭,不擋路,不礙事,也不會被人注意到。
她在走廊裡走路都貼著牆根,不去人多的地方,不聽不該聽的話,不問不該問的事,不該知道的她一概不知道,知道的她也說不清楚。
食堂裡吃飯她挑角落的位置,端著碗,低著頭,吃完就走。
有人端著飯盒在她對面坐下,她就加快速度吃完起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她習慣性留一條縫,能看見走廊裡誰路過,又不會讓人覺得她有意在觀望什麼。
像是己經替她算好了每一道需要提前避開的門縫,只等她走過去,從不刻意繞遠,只是剛好不在任何人視線的交匯處停下來。
窗臺上的搪瓷缸她每天擦一遍,擦完放回原處,位置從來沒變過,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定一個錨點。
有一天下班路上,她推著腳踏車出醫院後門,趙嬸在衚衕口碰見她:“你們醫院最近是不是挺亂的?”
蘇若楠沒停車:“我不清楚,我光管看病。”
蘇若楠的保命哲學很管用,她技術好,不惹事,也不擋別人的路,日子倒也安穩。但於正國那邊就不一樣了。
電子管廠也亂了。廠裡成立了三西個組織,今天你貼我大字報,明天我砸你辦公室。
後天一群人堵在食堂門口辯論,辯到一半動手了,飯盒扣了一地,菜湯潑在牆上,順著牆縫往下淌,像剛打完一場小型戰役。
於正國保衛科科長,按理說他得管。但管誰?管誰都是錯。
他乾脆不管了,每天上班就是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有人來找他調解糾紛,他說:“我不管這事,你們找厂部。
廠裡兩派吵得不可開交,於正國在辦公室裡把那本語錄翻了十幾遍。
也沒想好該站哪邊,最後合上書,決定哪邊都不站,請假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