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呢?太子當時在哪?”
“太子......好像是在另一條道上,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聲音很小,很快就被人壓了下去。這種話,說多了是要掉腦袋的。
賈赦跪在地上,心裡頭翻江倒海。
黑熊。果然是黑熊。引獸粉起了作用,林子裡的畜生髮了瘋。侍衛沒跟上,太子不在場——一切都安排得剛剛好。
他應該鬆一口氣的。事情成了,太子登基了,賈家的危機解除了。可他跪在那裡,看著那口金絲楠木的棺材從眼前經過,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在修真界殺過的人。滅過的妖。毀過的秘境,數都數不清。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心軟的人。可這一刻,聽著那哀樂一聲一聲地響,看著那口棺材慢慢遠去,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的詞——
父子。
太子親手餵了那隻貓。現在,他親手餵了那頭熊。
天家無父子。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話,覺得嘴裡發苦。
九月初三,太子在永和殿繼位,改元永康,大赦天下。
訊息傳到榮國府的時候,闔府上下都鬆了一口氣。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這是好事。可賈赦知道,真正的好事不是大赦天下,而是——賈家這艘破船,終於從陰溝裡開出來了。
新皇登基的第三天,賈敬來了。
他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像是老了十歲。進門的時候,賈赦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給他倒了杯茶。
賈敬端著茶碗,手在抖。不是冷,是怕。事情過去了好幾天,他還在怕。
“成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嗯。”賈赦應了一聲。
“圍場那邊......安排得妥妥當當,查不到任何人頭上。”賈敬喝了一口茶,手還是在抖,“太子......皇上那邊,什麼都沒有說。”
賈赦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賈敬放下茶碗,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憔悴照得一清二楚。
“赦弟,”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說......咱們做的是對的嗎?”
賈赦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對不對的,”他說,“活著的人說了算。”
賈敬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朝賈赦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背影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賈赦一個人坐在書房裡,茶涼了也沒叫人換。
外面的天很藍,風很輕,榮國府的院子裡,幾個小丫頭在嘰嘰喳喳地說話,不知道在笑什麼。
賈赦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事情成了。賈家保住了。張氏。賈瑚。剛出生的小兒子,還有東院裡那些跟著她討生活的人,都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