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個識貨的,老爺書房裡可都是珍品,這幅畫最少值個千八百兩。
她一個妾沒有嫁妝,將來探春找婆家肚子裡這個嫁娶都要花銀子。
指望王氏發善心給銀子?別做春秋大夢了。王氏不坑死她們娘幾個都算便宜。
王氏禁足的訊息在府裡傳了幾天,熱度就慢慢下去了。各院各房各幹各的事,沒人敢在明面上議論。
可暗地裡,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二太太這回是踢到鐵板了,大老爺連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給,差點就把人休了。
有人說二太太這是自作自受,甄家的東西也敢收,不要命了。還有人說,二太太這一倒,二房的天怕是要變了。
趙姨娘有孕的訊息傳出來的時候,王氏正歪在榻上抄《女戒》。她的手抄得又酸又腫,字跡歪歪扭扭的。
本來王家的閨女就認不了多少字,現在更是趕鴨子上架。王氏全當臨摹了照貓畫虎寫的異常艱難。
彩霞從外頭進來,臉色複雜得很,站那兒躊躇了半天,才小聲說了句:“太太,趙姨娘那邊......又有喜了。”
王氏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戳在了紙上,墨汁洇開一大團,把剛抄好的半頁紙全毀了。她沒有說話,盯著那團墨漬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
“太太——”彩霞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半步。
“出去。”王氏的聲音不大,可彩霞聽著那兩個字,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忙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王氏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滿桌子的《女戒》抄本,看著自己腫得握不住筆的手指,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小片天光。
她被禁足了,管家權被奪了,賈政不來了,趙姨娘那邊又要生了。她嫁進賈家這麼多年,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到頭來被一個姨娘踩在頭上。
周姨娘不能生了,是她做的,她做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可趙姨娘——這個削肩膀水蛇腰的狐狸精,不但生了閨女,如今又懷上了。
她動不了趙姨娘,至少現在動不了。她被禁足了,外頭的事夠不著,賈政又護著那個狐狸精,她連往趙姨娘院裡安插個人都做不到。
王氏把手裡的筆放下,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她恨,可她沒有辦法。她只能等,等禁足解除,等抄完這一百遍《女戒》,等她重新拿回管家權。
到那時候——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一小片天上,嘴角慢慢地抿成了一條線。到那時候,再說。
趙姨娘那邊,日子過得滋潤得很。賈政幾乎每天都要去她屋裡坐坐,有時候喝盞茶,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那麼靜靜地待著。
趙姨娘從不提王氏,從不抱怨,從不在賈政面前說任何人的不是。她只是溫柔地。安靜地。滴水不漏地,把賈政牢牢地拴在了自己身邊。
賈政覺得趙姨娘懂事。體貼。不爭不搶,比王氏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他隔三差五的就用私房補貼趙姨娘。
趙姨娘從來不在乎面子。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本事。
她不需要啥賢惠的名聲,她只需要賈政的心在她這裡,只需要她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平平安安地長大。在賈政那多給孩子撈點油水。
至於王氏——一個被禁了足。失了權。連丈夫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的正室太太,有什麼好怕的?
趙姨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這一胎,她希望能是個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