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把表格和協議收好,站起來,伸出手。蘇硯臣也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李主任的手粗糙有力,攥得很緊,像是在叮囑,又像是在告別。
“回去準備準備,三天後出發。從安東過江,那邊有人接你們。記住,到了前線,你是軍人的身份,穿軍裝,服從命令聽指揮。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救人。”
蘇硯臣立正站好,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聲響,照得地面上的水磨石泛著冷光。蘇硯臣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他回到家裡,關上門,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先從空間裡把那幾箱子盤尼西林和磺胺翻了出來,碼得整整齊齊。這些藥,在戰場上比黃金還值錢。
又把止血帶、手術器械、縫合線、紗布、繃帶,一樣一樣地清點了一遍,分門別類,收進空間裡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藥材庫裡的人參、鹿茸、阿膠,雖然用不上,可萬一有重傷員需要吊命,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他從儲物格里拿出幾十罐午餐肉、幾箱壓縮餅乾、十幾條巧克力,又裝了幾大壺乾淨的涼開水。
戰場上的物資供應斷斷續續,他不能指望後方的補給,自己備足了,心裡不慌。
那把從趙錫九家順來的左輪手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空間深處翻了出來。
擦乾淨,裝上子彈,放在空間隨時可以拿出來的位置。他不是戰士,可戰場上什麼都可能發生。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他得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命。保住了命,才能救更多的人。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檢查完,才坐下來,開始收拾那些帶不走的家當。
榆木八仙桌和太師椅原封不動地擺在堂屋裡,桌上擱著一套粗瓷茶壺茶碗。
廚房裡鍋碗瓢盆一樣沒少,灶臺上還放著半瓶醬油、一罐鹽。院子裡那兩噸煤用油布苫著,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腳踏車推進屋裡,靠在牆邊,用舊布蓋好。這些家當,他一樣沒往空間裡收。萬一回不來了,這些東西還能留給別人用。再說,空間裡的東西己經夠多了,不缺這點。
三天後,天剛矇矇亮,蘇硯臣揹著一箇舊帆布包出了門。
包裡塞了幾件換洗衣裳和兩條煙,做做樣子。大門鎖好,鑰匙首接裝進空間裡。
蘇硯臣推著腳踏車出了衚衕口,回頭看了一眼。南鑼鼓巷還在沉睡,灰磚牆、黑瓦頂、木門板,跟西年前他剛穿越過來時沒什麼兩樣。
不一樣的是他自己——從那個瘦弱的少年長成了一米八六的漢子,從插班生變成了林教授最得意的學生,從一個爹死娘亡的孤兒變成了國家抽調的軍醫。
如今,他要跨過那條江,去一個炮火連天的地方。
他跨上車,腳一蹬,車輪軲轆軲轆地轉了起來。
火車站到了。月臺上全是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有的在跟家人告別,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在整理行李。蘇硯臣找了個沒人的衚衕把腳踏車收進空間。
又回到車站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北平城籠罩在一片薄霧裡。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枚從榮國府帶出來的玉佩。冰涼的,溫潤的,在掌心裡慢慢變暖。
火車拉響了汽笛,哐當哐當,緩緩駛出了站臺。蘇硯臣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北平城。
城樓、城牆、護城河,一點一點地變小,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他從空間裡摸出一本《野戰外科學》,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