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蘇硯臣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
“王主任,我不是訛她。腳踏車、收音機、傢俱、衣裳被褥、鍋碗瓢盆、書籍字畫、柴火煤炭、米麵糧油,這些都是我走之前置辦的,一樣一樣都有價錢。
還有糊頂棚、刷牆的工錢料錢,都是實實在在花出去的。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查。”
王主任拿起清單又看了一遍,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點了點頭:“蘇同志,您放心,這事街道管到底了。
賈張氏侵佔軍屬住房、盜竊軍屬財物,還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不是小事。清單我收下了,回頭我跟派出所商量,該賠的一分不能少。”
從街道辦事處出來,蘇硯臣推著腳踏車往家走。路過賈張氏家門口的時候,門關著,簾子拉著,裡頭靜悄悄的,連個動靜都沒有。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木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推著車過去了。八百萬流通券,夠賈張氏還好幾年的了。
這還不算她在街道、派出所、鄰居們面前丟的臉。蘇硯臣把腳踏車推進院子,鎖好門,在太師椅上坐下來。
當然這些傢俱都被他換新的了,有兩樣是做樣子在木器市場買的,大張旗鼓用三輪車拉回家的。剩下的都是空間裡抄漢奸家弄出來的傢俱。
這麼多年過去了,蘇硯臣拿出幾樣普通料子的傢俱,棗木老榆木看著不起眼還結實。
衣櫃是西開門的床都是洋式的,和架子床相比住著更方便。床上鋪的是新席夢思。
當年蘇硯臣可是把人家庫房都給搬光了的。正好這炕還得燒幾天才能幹,蘇硯臣就搬到東邊的房間去住。
天棚是新糊的,雪白雪白;牆是新刷的,亮亮堂堂。他從空間裡摸出一隻全聚德烤鴨,右手烤鴨左手是門釘肉餅,大口大口的吃著,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這房子,這回是真的乾淨了。
和蘇硯臣的遊刃有餘相比,賈張氏的天卻塌了。
掃大街,三個月。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來,拿著掃帚從衚衕口掃到衚衕尾,連城牆根底下那段都得掃。
秋天落葉多,冬天北風硬,她的手指頭凍得跟胡蘿蔔似的,裂了口子,疼得齜牙咧嘴。
這還不算完——八百萬流通券的賠償款,每個月從她家口糧里扣,從賈東旭的工資里扣,扣到她家還完為止。
還賴不了賬,由於她撒潑打滾不想拿錢,人家居委會首接墊付的賠償款。這錢居委會首接找到了廠子。她想耍賴都沒門。。
賈張氏坐在自家門檻上,拍著大腿哭,哭得嗓子都啞了:“誰知道那小……那蘇硯臣命這麼硬啊?
戰場上炮火連天的,他怎麼就沒……怎麼就活著回來了呢?他要是不回來,這房子不就是我的了。
這下可好,房子沒撈著,還得賠八百萬!八百萬啊!我上哪弄這麼多錢去?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這日子沒法過了,真的沒法過了!”
賈東旭蹲在屋裡抽菸,一句話都不敢說。縮在裡屋,拿被子蒙著頭,假裝沒聽見。
賈張氏哭了一陣,沒人搭理她,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抽抽搭搭的哽咽。
她抬頭看了一眼蘇硯臣家那扇新刷的木門,門關得嚴嚴實實的,裡頭隱隱約約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好像是京劇。
賈張氏狠狠地啐了一口,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拖著步子往衚衕口走去。三個月,還沒到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