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腿發軟,手撐著肚子,肚子己經很大了。她的目光落在趙廠長臉上,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丈夫呢?”
趙廠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秦淮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廊柱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她沒有嚎啕大哭,就那麼站著,無聲地流著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硯臣站在人群外,賈東旭的身影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蹲在槐樹底下抽菸,坐在門檻上啃窩頭,在院子裡追著孩子跑。
全是在這院裡見過的,也是在這院裡見過的最後一面。
軋鋼廠來了兩輛車,一輛吉普載著廠領導,一輛救護車停在後頭。
賈東旭的遺體拉到了醫院太平間,廠裡來處理後事的人說按照工傷撫卹條例,該給的撫卹金一分不會少,該負的責任廠裡不會推。
賈張氏己經哭不出聲了,癱在易中海家的椅子上手扶著膝蓋渾身發抖。
秦淮茹被鄰居攙回了屋,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手放在肚子上一動不動。
何雨柱站在廚房門口抽了根菸,抽完把菸頭掐滅,轉身進了廚房。
許大茂在門口探了探頭,又縮回去了。閻阜貴蹲在自家門口菸袋鍋子半天沒點著,菸絲都掉出來了。
劉海中在屋裡來回踱步,老伴喊了他幾聲他都沒聽見,踱了幾十圈最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半天沒動。
蘇硯臣回到家,在太師椅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夾在手指間沒點。
趙汀蘭端著兩杯茶過來,遞給他一杯,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趙汀蘭輕聲問了一句:“賈東旭就這麼沒了?”蘇硯臣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賈張氏的哭聲還隱隱約約地傳過來,隔著牆斷斷續續的,像某個東西的嗚咽。趙汀蘭把手覆在蘇硯臣手背上,兩個人的手都冰涼。
蘇硯臣放下茶杯說了句我去醫院看看,趙汀蘭幫他拿外套。
蘇硯臣穿好外套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著趙汀蘭眼裡的憂慮,想說句“別擔心”,張了張嘴又覺得這話太輕了,什麼都壓不住。
他轉身推開門,院子裡秦淮茹的女兒小當從學校被叫回來,扶著門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硯臣從她身邊走過去,腳步頓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
天還是沒亮透。蘇硯臣騎著腳踏車拐出衚衕口,車把上掛著的那串鑰匙叮叮噹噹地響。
他騎得很快,風灌進領口。他想起賈東旭今年才二十多歲,想起秦淮茹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他是個大夫還有周末可以休息,可工廠裡都是三班倒。這麼重的體力勞動營養跟不上肯定容易出問題。
蘇硯臣在醫院裡見多了因為營養不良導致的骨折了,他也沒啥許可權只能給病人開個病歷。拿著病歷可以買西兩紅糖補補身子。
蘇硯臣用力蹬了幾下,腳踏車衝上一段緩坡。天邊泛起一抹慘白,像病人臉上的血色。
他對賈張氏一家沒啥感覺,兩家矛盾很多。但是賈家出這麼糟心的事情,蘇硯臣心裡還是不好受的。五味雜陳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