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店的鐵門只開了一扇,門口排著長隊。趙汀蘭挎著面口袋站在隊伍裡,前後的街坊們都縮著脖子,沒人說話。
輪到她了,她把糧本和購糧證從視窗塞進去。售貨員翻了翻,頭都沒抬:“細糧沒有。棒子麵三成,剩下的是紅薯面、高粱面,摻著給。每人定量減三斤。”
趙汀蘭愣了一下,想問什麼,後面的人己經催了。
她把面口袋撐開,看著售貨員用鐵簸箕從幾個不同的糧櫃裡往外舀面,黃的黑的褐的,幾樣東西倒在一起,顏色駁雜,看著就沒胃口。
油票遞進去,售貨員擺擺手:“油沒有,下個月再說。”趙汀蘭把糧本收好,扛著那袋雜和麵從糧店出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秋天的風涼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她把面口袋在腳踏車後座上捆好,推著車往回走。
路過副食店的時候,她探頭看了一眼,肉案上空的,醬油缸見底了,連鹹菜疙瘩都只剩幾個小的。趙汀蘭沒停,推著車過去了。
蘇硯臣今天下夜班,正坐在太師椅上看雜誌。趙汀蘭把面口袋扛進廚房,解開繩子,把裡面的面倒進麵缸。
黃的黑的褐的,混在一起,像一堆顏色不純的泥土。蘇硯臣跟過來看見那缸面,伸手抓了一把,在指尖捻了捻,什麼話都沒說。
趙汀蘭靠在廚房門框上,把今天糧店的情況說了一遍:“細糧沒有,棒子麵只給了三成,每人定量又減了三斤,油也沒有。”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唸一份工作報告。
“咱倆都是輕體力勞動者,本來定量就不高。這一減,更不夠了。”
她說完了,看著蘇硯臣。蘇硯臣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轉過身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夠吃。”就兩個字,不多,可趙汀蘭聽著心裡頭踏實。
蘇硯臣從家裡的儲藏間端出來一盆白麵。這時候只能吃點簡單的。
炸醬麵是吃不成了,一盒午餐肉罐頭開啟,一碗切的細細的六必居醬菜。
蘇硯臣洗手擀麵條,一家人簡簡單單吃一口算了。別人吃不飽飯你大吃大喝的那就是麻煩事。
何況西合院這些鄰居隔著磚牆都能聞到你家吃什麼,家裡現在一點炒菜都不敢做。
趙汀蘭每天把孩子送育紅班裡,早上給孩子喂的飽飽的,中午孩子在育紅班就是一頓糊糊,晚上接回來一家人在好好補充體力。
蘇硯臣手快,二十分鐘麵條都煮鍋裡了,這玩意沒啥味。
整整一大盆過水麵條,孩子大人吃的頭不抬眼不睜的。趙汀蘭打了個飽嗝:“也不知道是咋的了我現在特別能吃。
就單位那雜麵窩頭我一頓能吃三個,但是以後這福利沒有了。我們單位今天通知了以後每個人自己帶飯,單位食堂暫時停業了。”
蘇硯臣笑道:“正好一會我用你買回來的雜和麵蒸一鍋窩頭,咱們一家西口帶這個就行。
我記得廚房還有一缸醃蘿蔔,帶上一塊就夠了。我給兩個孩子泡杯奶粉,正長身體的時候可別虧了嘴。”
趙汀蘭吃完麵條放下筷子,忽然說了一句:“幸虧你有本事。”
蘇硯臣正收拾碗筷,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沒接話,把碗筷端進廚房,擰開水龍頭,嘩嘩地洗。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蘇硯臣在太師椅上看專業書,趙汀蘭在燈下畫圖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