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分下來的那幾天，院裡像炸了窩的蜜蜂，嗡嗡嗡地議論了好一陣。可蜜蜂嗡嗡完了就散了，人的嘴比蜜蜂還難堵。
桃色新聞這種東西，傳起來比風還快，比油還滑，誰聽了都得咂摸兩下嘴，再添油加醋地傳出去。
易中海在廠裡被人指指點點，他這個“破鞋頭子”的名號比他的八級工還響亮，走在路上連學徒都躲著他走，像躲一灘爛泥。
何雨柱更慘，廚房裡的徒弟們雖然不敢當面說什麼，可他分明聽見背後有人叫他“乾兒子”，笑聲響亮，他一回頭那笑聲就斷了，幾個人憋著笑低頭切菜。
秦淮茹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她的胸脯看，那目光像蒼蠅粘在肉上，轟都轟不走。賈張氏乾脆不出門了，門關得緊緊的，連倒垃圾都等天黑了才敢出去。
賈張氏不出門，易中海低著頭走路，何雨柱悶在廚房裡炒菜，秦淮茹的日子卻沒那麼好混過去。
廠裡的那個李主任，李懷德，正愁沒機會立威。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在了“破鞋”頭上。
他在全廠大會上拍了桌子：“這種歪風邪氣，不整頓行嗎？那些個搞破鞋的，必須勞動改造！讓她們好好反省，重新做人！”
秦淮茹被叫到車間辦公室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後面，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鋼筆，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秦淮茹，你的問題很嚴重。搞破鞋，搞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影響極壞。
廠裡決定，從今天起，你每天下班以後留下來勞動改造兩個小時，首到你徹底認識錯誤為止。”
秦淮茹低著頭說“知道了”，轉身要走。李懷德把她叫住了，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低著頭湊近了，聲音不大，可她聽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我這是幫你。你要是不識抬舉，那就不是勞動改造的事了。
你那個工作還想不想幹了？你孩子還想不想養了？你婆婆那個脾氣，你要是在廠裡待不下去了，她還能容你？”
秦淮茹的臉白了，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李懷德退後一步，又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明天早點來。”
從那天起，秦淮茹每天下了班都被留下“勞動改造”。車間裡的人都走光了，燈也關了，黑黢黢的只剩她一個人掃地、擦機器、搬零件。
李懷德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來的時候讓她去辦公室“彙報思想”，門關著，窗簾拉著。
外頭偶爾有人路過，腳步聲近了又遠了，沒人敲門。秦淮茹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是亂的，低著頭快步走出廠門，連頭都不敢回。
賈張氏問她怎麼天天回來這麼晚，她只說是“勞動改造”，賈張氏罵了兩句“活該”，就不問了。
秦淮茹第一次從李懷德手裡接過那個信封的時候，手是抖的。
信封鼓鼓囊囊的，捏著厚實，不用拆就知道里頭裝的是錢。
她低著頭不敢看李懷德的眼睛，聲音發顫：“李主任，這……這我不能要……”
“讓你拿著就拿著。”李懷德把信封塞進她手裡，手指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帶著笑，“你家裡什麼情況，我又不是不知道。
孩子要吃飯，婆婆要花錢，你那點工資夠幹什麼？拿著吧，別跟外人說。”
秦淮茹攥著那個信封回到家裡，關上門，躲在裡屋拆開一看，心跳都快停了。
十塊的大團結，八張，整整八十塊，外加一沓花花綠綠的票子，糧票、油票、肉票、布票，什麼都有。
她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賈張氏攥著不撒手，她手裡連零花錢都沒有。
這八十塊，夠她私下攢一年的。她把錢和票塞進枕頭芯子裡，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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