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不一樣了,她身後站著李懷德。
這天李懷德在倉庫裡待得比平時久。事畢之後秦淮茹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聲音又軟又黏:
“李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李懷德半閉著眼睛,手在她腰上拍了拍:“說。”
秦淮茹就把蘇硯臣怎麼砸她家、怎麼當眾羞辱她、怎麼害得她被全院鬥爭,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說到傷心處眼眶紅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哭得梨花帶雨,拿帕子按著眼角。
“李主任,您是不知道,那蘇硯臣多欺負人。他仗著自己是大醫院的醫生,在院裡橫行霸道,誰都不敢惹他。
把我們家砸得稀巴爛,還把我說成那樣……我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我招誰惹誰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憐極了。
李懷德聽完,卻沒什麼反應,甚至覺得有點好笑。“就這事?”
他坐起來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一個大夫,能有多囂張?
百無一用是書生,拿手術刀的也是個拿刀的,又不是拿槍的。”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散開,“也值得你哭成這樣?”
秦淮茹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心裡一涼,哭聲倒更大了些。
李懷德被她哭得有點煩,把煙掐滅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行了,別哭了。
明天我找幾個人,打斷那王八蛋的狗腿,給你出氣。不就一個大夫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秦淮茹的哭聲一下子停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懷德鬆開她的下巴,從兜裡掏出一沓票子塞進她手裡。
“拿去,買兩件新衣裳,別老哭喪著臉,難看。”他沒再提蘇硯臣的事,好像打斷一個人的腿跟踩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秦淮茹把錢攥在手心裡,低下頭。她不知道李懷德明天會不會真的找人去打斷蘇硯臣的腿。
李懷德這個人,高興的時候說什麼都行,轉過頭就忘了。可她不敢追問,怕問多了惹他煩。
回去的路上,秦淮茹把那沓票子塞進褲兜裡,腳步卻不像往常那樣輕快。
午夜的手術室走廊空蕩蕩的,白熾燈把蘇硯臣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這個點早就沒了公交,他習慣性地摸出腳踏車鑰匙——騎著腳踏車往前走。
從協和醫院到南鑼鼓巷,走路要穿過三條衚衕,經過一片拆遷到一半的棚戶區。
這一片早就沒了路燈,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工廠煙囪冒出的火光映在天上,把那些殘垣斷壁照得像鬼影。
蘇硯臣走得很快,手術鞋踩在碎磚爛瓦上沙沙響。他沒注意到黑暗中有幾雙眼睛正盯著他。
“是那個嗎?”
“白大褂,手術鞋,這個點從醫院方向過來,錯不了。”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