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的摺子,一摞一摞地堆在養心殿的御案上。請安的、要糧的、要餉的、保薦官員的。
每一封都寫著“臣年羹堯跪奏”,每一封都透著一股子說一不二的跋扈。
皇上批著批著就把硃筆擱下了,看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蘇培盛躬著身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皇上沒有發作。他在等。等年羹堯自己把自己作死,等朝堂上的人心聚攏,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前朝在佈局,後宮也不能閒著。瓜爾佳氏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宮的。
瓜爾佳氏是大族,她父親在年羹堯帳下效力,可又跟年家不是一條心。
皇上選她入宮,封了貴人,賜號“祺”,住進了儲秀宮。
祺貴人年輕,不過十七八歲,生得明豔照人,一雙眼睛尤其靈動,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
她知道自己是皇上安在後宮的一顆棋子,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怎麼在後宮站穩腳跟。
進宮頭一日,給皇后請安。皇后在上首坐著,笑容溫婉,說了幾句客套話。
華妃坐在皇后右手邊,上下打量了祺貴人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鹹不淡地說了句“瓜爾佳氏果然是大族,祺貴人好氣派”。
祺貴人笑著說“華妃娘娘說笑了”,不卑不亢。
甄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祺貴人那張明豔的臉,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一下。
安陵容坐在甄嬛對面,懷裡抱著弘昱,弘昱己經會認人了,看見祺貴人那張生面孔,好奇地睜大了眼睛。安陵容拍了拍他的背,沒讓他出聲。
散了請安,各宮嬪妃陸續往外走。祺貴人沒有跟著眾人一起出去,她等在殿門口,看見安陵容抱著弘昱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著笑,聲音又甜又脆。
“嘉妃娘娘,嬪妾給娘娘請安。”
安陵容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笑著說:“祺貴人客氣了。”
祺貴人湊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弘昱的小手,弘昱被她摸得縮了一下,祺貴人也不在意,笑著說:
“六阿哥長得真好看,像皇上,也像娘娘。”
她又抬起頭看著安陵容,眼睛裡滿是真誠,“嬪妾剛進宮,什麼都不懂。
這宮裡頂數嘉妃娘娘最和氣,嬪妾想著,若是能住在永壽宮,日日聆聽娘娘的教誨,那就是嬪妾的福分了。”
安陵容看著祺貴人那張笑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祺貴人,是笑她這份急切。
永壽宮是她的寢宮,獨居一宮,皇上給她的體面。祺貴人一個新進的貴人,張口就要住進永壽宮,未免太不知分寸。
說白了就是想在永壽宮分一杯羹,安陵容得寵在永壽宮見到皇上的次數就多。
可安陵容沒有當場拒絕,也沒有答應,笑著說了一句“永壽宮窄小,怕委屈了祺貴人”,便抱著弘昱走了。
祺貴人站在原地看著安陵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