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被貶為杭州將軍的訊息傳到後宮那天,翊坤宮的花盆底碎了一地。
華妃摔了妝臺上所有的胭脂水粉,摔了桌上那套官窯茶具,摔了博古架上那隻她最喜歡的汝窯天青釉花瓶。
頌芝跪在地上撿碎片,手指被劃破了也不敢吭聲。華妃罵累了坐在軟榻上喘氣,胸口氣得一起一伏,眼眶紅紅的,可她沒哭。
她是年家的女兒,年家不倒她就不能哭。
第二天一早,華妃脫簪。沒有戴鳳釵,沒有戴耳環,沒有戴戒指,頭髮只用一根素銀簪子綰著。
穿了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旗裝,臉上不施脂粉,蒼白憔悴,跟往日那個盛氣凌人的華妃判若兩人。
她跪在養心殿門口,從早跪到晚。皇上沒有見她,讓蘇培盛傳了句話——回去。華妃咬著唇,站起來,腿都跪麻了,頌芝扶著她一瘸一拐地回了翊坤宮。
她不甘心。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哥哥被貶到杭州去。西北的將士離不開哥哥,皇上也離不開哥哥。
她得找人幫忙,在後宮找一個人,能在皇上跟前說得上話的人。
皇后?皇后巴不得她死。甄嬛?甄嬛恨她入骨。安陵容——安陵容有皇子,有皇上的寵愛,說話有分量。
雖然跟她有過節,可這後宮裡頭,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華妃從私庫裡拿出十萬兩銀票,用紅包裝好,揣在袖子裡,帶著頌芝去了永壽宮。
安陵容正在院子裡看弘昱學走路。弘昱己經能走的很好。
搖搖晃晃地從安陵容懷裡撲向翠兒,又從翠兒懷裡撲回來,咯咯地笑著,口水都甩出來了。安陵容蹲著張開手臂,弘昱撲進她懷裡,她在兒子臉上親了一口。
翠兒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娘娘,華妃娘娘來了。”
安陵容抬起頭,看見華妃站在永壽宮門口,沒有穿花盆底,沒有戴鳳釵,沒有化妝,一身素淨,像換了個人。
安陵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把弘昱交給奶孃,站起來整了整衣裳,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華妃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安陵容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著說:“華妃娘娘,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華妃沒有接話。她低著頭,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去。
永壽宮的宮女太監們都愣住了。華妃,那是華妃,協理六宮多年,寵冠後宮。
從來都是她讓別人跪,什麼時候見她跪過別人?頌芝站在華妃身後,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華妃跪在地上,從袖子裡掏出那個紅包,雙手捧著舉過頭頂,聲音發啞:
“嘉妃,這是十萬兩銀票,是我的一點心意。我只求你一件事——求你在皇上跟前說句話,救我哥哥出苦海。
只要我哥哥能回來,年家當牛做馬報答你。”
永壽宮的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安陵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華妃,看著那個紅包,看著華妃那張蒼白憔悴的臉。
她沒有彎腰去扶,也沒有接那個紅包,就那麼站著,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那笑意不深,帶著幾分涼意。
“華妃娘娘,您想多了。”安陵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可幫不上您。我在後宮可是把人都得罪遍了,您去打聽打聽,誰不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