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坐在他旁邊,看他寫了一個“皇”字,誇了一句寫得好。弘昱高興得咧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翠兒從外頭進來,在安陵容耳邊低語了幾句。
安陵容臉上的笑容沒變,對弘昱說了一句“昱兒繼續寫,母妃一會兒來看”,站起來走到外間。
“三阿哥跟八爺黨的人來往,這事確定嗎?”
安陵容靠在軟榻上,聲音不大。翠兒說有訊息說三阿哥去了宗人府,見了阿其那。
阿其那託人帶話給他,兩個人說了好一陣子的話。
安陵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沒有說話。弘時是皇長子,可他不是當皇帝的料。
他的腦子隨了他娘齊妃,蠢而不自知。八爺黨找上他,是把他當槍使。他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翠兒小聲問了一句:“娘娘,要不要把這事……”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目光不重,可翠兒的話就說不下去了。安陵容把茶碗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三阿哥的事,她不打算管。八爺黨的事,她也不打算管。
皇上不是傻子,三阿哥跟八爺黨的人來往,皇上遲早會知道。
到時候皇上怎麼處置,那是皇上的事。殺自己的兒子那是心裡永遠的一根刺。
安陵容怕給自己招惹一身腥臭,她不會去告狀,也不會去添油加醋。
她只管看好自己的兒子,別讓弘昱摻和進去。
弘時的事,皇上是從蘇培盛嘴裡知道的。
蘇培盛跪在養心殿,手裡捧著一沓密摺,額頭上全是汗。
他把密摺裡的內容一條一條地念出來:三阿哥弘時與八爺黨餘孽往來密切。
私下會見廉親王允禩,密謀反對皇上新政,甚至己經在朝中聯絡了一批大臣,只等時機成熟就要逼宮。
皇上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沒有摔茶碗,沒有拍桌子,甚至沒有罵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蘇培盛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皇上睜開眼睛,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朕知道了。”蘇培盛磕了頭,退了出去。
皇上一個人坐在御案後面,看著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蠟燭。
蠟油順著燭身往下淌,凝固在燭臺上,像一攤乾涸的眼淚。
弘時是他的長子,她曾經對弘時寄予厚望。
他小時候,親自教他讀書,教他騎射,以為他能成才。
可這孩子越大越不像話,功課跟不上,騎射也稀鬆平常,連皇后都教不了他。
朕不是沒給過他機會,朕給過他無數次機會,他一次都沒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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