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在永壽宮正殿等著,聽見這一聲,手裡的茶碗都沒端穩,站起來就往外走。
蘇培盛跟在後面,差點被門檻絆倒。
皇上從穩婆手裡接過孩子,襁褓裡的小東西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可哭聲響亮得震耳朵。
皇上抱著他,手微微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朕又有兒子了,朕又有兒子了。”
安陵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可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
她看著皇上抱著孩子的樣子,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七阿哥,她又生了一個兒子。這後宮裡頭,有皇子的嬪妃不多,有兩位皇子的,她是獨一份。
訊息傳遍後宮。太后在慈寧宮聽到喜訊,當時就讓身邊的姑姑備了一份厚禮送過來。
太后撫著佛珠對身邊的嬤嬤說了一句:“這孩子,哀家沒看錯。”
嬤嬤笑著說太后慧眼。太后笑了笑,放下佛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慢道:“後宮裡頭,能生的才是真本事。
皇上子嗣單薄,多幾個嘉妃這樣的才好。”
這話傳到皇后耳朵裡,承乾宮的茶碗碎了一地。
皇后手裡的佛珠捻得飛快,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剪秋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大氣都不敢出。
皇后把手裡的佛珠往桌上一摔,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又生了。本宮大阿哥沒了這麼多年,她倒好,一個接一個。太后的意思,是本宮肚皮不爭氣?”
剪秋跪在地上不敢接話。皇后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氣壓下去。
她走到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去庫房挑幾樣好東西,給嘉妃送去。
本宮是皇后,不能失了禮數。”剪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皇后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碎玉軒裡,甄嬛正在經歷她人生中最艱難的一關。
甄嬛這一胎懷得就不穩。從懷孕開始就不斷見紅,太醫說是胎像不固,讓她臥床靜養。
她躺在床上,每天喝苦藥,聞不得油膩,吃不下東西,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安陵容在永壽宮吃香喝辣,她在碎玉軒喝苦藥度日。安陵容生了七阿哥,她在碎玉軒動了胎氣。
甄嬛發動那天,比預產期早了將近一個月。產房裡亂成一團,穩婆進進出出,太醫隔著簾子診脈,臉色凝重。
槿汐跪在床邊握著甄嬛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甄嬛疼得渾身發抖,可她沒有叫,咬著嘴唇,硬撐著。
折騰了一天一夜,孩子終於落地了——是個格格。穩婆抱著孩子,臉上的笑有些勉強,聲音也不如平時響亮:“恭喜莞貴人,是位小公主。”
甄嬛靠在枕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看著穩婆懷裡的孩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是個格格,不是阿哥。她拼了命生下來的,是個格格。她沒有嫌棄女兒,可她知道,在這後宮裡,公主和皇子是不一樣的。
安陵容生了皇子,太后誇她肚皮爭氣;她生了公主,連句“辛苦”都沒人送。
槿汐把女兒放在她身邊,甄嬛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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