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沒注意到他的笑,繼續說:“我爸當年抽了她一鞭子,她記恨到現在,連家都不回了。
一個人在外面住,一個人賺錢,誰也不靠。我爸現在窮了,想讓她回來,她不回。
佩姨回來了她也不看,她連自己親媽都懶得搭理。她那個人,心腸硬得跟石頭似的。”
齊舒桓聽到這裡,忽然想起那天在街上看見的畫面——一個姑娘淋著雨,渾身是傷,從大宅跑出來。
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弄堂口。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是誰,只是覺得可憐。
如今知道了,反而覺得不可憐了。一個人能在那種境況下爬起來,還能在交易所裡賺錢。
還能把膠捲從他相機裡扯出來,這樣的人不需要可憐,需要的是佩服。
齊舒桓趕緊說道:“小豪你們畢竟是兄妹,你幫我說說情,我要採訪她。”
小豪打了個飽嗝:“我可不去,你別害我!那個人油鹽不進壓根不會搭理你生人勿近。別到時候捱揍,你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齊舒桓那點心思,蘇若楠壓根沒放在心上。
什麼記者,什麼採訪,什麼拍照,在她眼裡還不如交易所裡一個點的波動來得實在。
她把那捲膠捲扯了,把那男的懟了一頓,轉頭就忘了個乾乾淨淨。
可有一件事,她忘不了一九三七年,快到了。她得走,不能留在魔都。
可她也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她得找個地方安家,一個能讓她舒舒服服過日子、平平安安躲戰爭的地方。
蘇若楠把地圖攤在茶几上,手指從魔都一路往下劃,最後停在山城,霧都,國民政府未來的陪都。
房價還沒漲起來,物資還算充足,離前線遠,敵人一時半會兒打不到那裡。就它了。
第二天一早,蘇若楠沒去交易所,首接去了十六鋪碼頭。
碼頭上人聲鼎沸,扛大包的、拉黃包車的、賣香菸的、賣茶葉蛋的,擠得水洩不通。
蘇若楠穿過人群,找到售票視窗,問了一句“去山城的船票,有嗎?”
售票員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姐,頭都沒抬:“有,要幾等?”
蘇若楠說“一等,最好的”。
胖大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少見這麼闊氣的年輕姑娘,說了一句“五十塊,不還價”。
蘇若楠從包裡掏出五十塊,擱在櫃檯上。胖大姐數了兩遍,撕了一張船票遞給她。
蘇若楠接過船票,看了一眼三六年十二月十五日,魔都到山城,一等艙,靠窗。她把船票收進包裡,轉身走了。
三點三刻,汽笛拉響了,船緩緩離開碼頭,岸上送行的人揮著手,有人哭有人笑。
一等艙在二樓,靠窗,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洗臉架。艙房不大,但乾淨。
蘇若楠關上門,從空間裡把海絲騰床墊搬出來鋪在床上,又把蠶絲被和枕頭也搬出來。她往床上一躺,整個人陷進去,舒服得嘆了口氣。
這次去山城肯定要挑一處靠得住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