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你害我。是說你知道是誰害我。”陳海把輪椅往前挪了挪,“同偉,出事之前我查到一件事。大風廠的案子,有一個環節我一直想不通。所有的材料都指向趙立春和趙瑞龍,但是中間有一個人,明明出現過,卻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樣。所有檔案裡都沒有他的名字。”
“誰。”
“你。”
冰箱壓縮機停了。客廳一下子安靜得過分。護工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響了幾聲,又停了。
“九八年七月十六日。”陳海說,“你調配了一輛車,幫刑偵支隊押解嫌疑人。那個嫌疑人叫王文華,是王文章的弟弟。你對他的審訊記錄寫了三頁紙。然後他被釋放了。一個月之後,他把王文章的遺物交給了他侄子。那份遺物裡,就是你現在手裡拿到的錄音和材料。”
祁同偉沒有動。
“我查過那份審訊記錄。”陳海繼續說,“你問了王文華很多問題,但有一個問題你反覆問了三遍——‘王文章有沒有把東西交給你’。王文華三次都回答沒有。然後你就放了他。”
“這是正常的審訊程式。”
“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你放了他之後,在釋放單上籤了自己的名字。按照當時的程式,釋放嫌疑人是需要上級簽字的。你的上級是趙東來。但趙東來的簽名欄是空的。”
祁同偉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你覺得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在保護他。”陳海說,“你不讓趙東來簽字,是不想讓趙東來知道王文華被釋放了。因為如果趙東來知道了,王文華可能走不出那個拘留所。”
祁同偉把水杯放下。他看著陳海的眼睛,陳海的眼睛還是那麼亮,跟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不一樣了。
“你查到了這些。出事那天晚上,你想去找侯亮平,告訴他。”
“對。”
“為什麼找侯亮平,不直接找我。”
“因為我不確定。”陳海說,“我不確定你到底是保護王文華,還是在替趙東來善後。你簽了釋放單,但你也參與了對王文章弟弟的審訊。審訊記錄裡你問的全是關於材料下落的問題。如果王文章的材料落到你手裡——你是會交出去,還是會毀掉。我當時不確定。”
窗外枇杷樹的枝丫被風吹得敲在玻璃上,咯噔咯噔地響。
“現在呢。”祁同偉問。
“現在我確定了。”陳海說,“你拿到了材料,而且你在用它。你把它交給了沙瑞金。專案組今天成立了,我來之前侯亮平給我打了電話。”
祁同偉靠在沙發上。沙發是人造革的,坐久了黏皮膚。他想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天在審訊室裡的事,慢慢說了出來。
“王文華被關進來的時候,我確實是趙東來的下屬。趙東來讓我審他,讓我問出材料在哪。我審了。但我審到一半,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王文華說,他哥在死之前給他打過一個電話。電話裡王文章說,材料已經交給了一個他信任的人。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高育良,更不是鄭西坡。”
“是誰。”
“他沒說。但他說了一句話——‘那個人在體制裡,位置不高,但手夠得著’。”
陳海的眉頭皺起來。然後他的表情慢慢變了。
“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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