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
“一個在體制裡待了一輩子,但永遠升不上去的人。不高不低的位置,能接觸檔案,能看到審批流程,但誰都不會注意他。”
陳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個名字。
“省國土資源廳檔案室。有個叫丁義珍的人。九八年他是檔案室的副科長。大風廠地塊的審批檔案入檔的時候,經手人是他。”
“丁義珍。”
“我查過他。履歷很乾淨,幹了二十年副科長,沒升過。零八年提前辦了病退,之後就沒了訊息。”
“病退?”
“對。病歷上寫的是憂鬱症。”
祁同偉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兩遍。丁義珍。他從來沒注意過這個人。二十年前的副科長,在檔案室那種地方,管著成堆的檔案和圖紙,每個經手的檔案都要簽字。如果有人能把一份檔案抽走,再複製一份放回去——那個人一定在檔案室。
“你後來查過他嗎。”祁同偉問。
“還沒來得及。第二天我就被撞了。”
護工從廚房裡出來,端著一碗熱好的中藥。藥味很濃,整個客廳都是苦的。
“陳先生,該喝藥了。”
陳海接過碗,皺著眉一口氣喝完。他把空碗遞給護工,擦了擦嘴。
“同偉,你現在去找丁義珍。找到了他,可能就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
祁同偉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
“陳海,那天晚上你去找侯亮平之前,接的那個電話——是我辦公室座機打出來的。那個電話不是我打的。”
“我知道。”陳海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給我打的那通電話,聲音不是那樣的。”
陳海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
“同偉,你的聲音我聽了二十年。電話裡那個人,學得再像,也不像。”
祁同偉出了門。走到枇杷樹下的時候,他給程度打了個電話。
“程度,查一個人。丁義珍。九八年省國土資源廳檔案室副科長。零八年病退。查他現在在哪。”
“現在?”
“現在。”
“是。”
掛了電話,他站在枇杷樹下抽了根菸。今晚沒有月亮,雲很厚。枇杷樹上的枯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煙抽到一半,電話響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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