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陸亦可發的訊息,就一行字:“方誌國老婆今天晚上去找了高育良的老婆。吳惠芬打電話來說的。”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方誌國的老婆去找吳惠芬——方誌國被紀委立案,他老婆不去找律師,不去找紀委,跑去找高育良的老婆。
這不合常理。除非她不是去求吳惠芬幫忙,而是去找吳惠芬打聽什麼——或者透過吳惠芬給什麼人帶話。
高小琴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鍋鏟上沾著菜葉,她大概正在炒菜。“怎麼了。”
“方誌國的老婆去找吳惠芬了。現在人還在吳惠芬家裡。”祁同偉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我去一趟。”
“你先吃飯。”高小琴把鍋鏟往鍋裡一放,走過來攔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裡還捏著半顆沒剝完的蒜。
“你去了能說什麼?方誌國的老婆要是真有問題,你去見了反而打草驚蛇。吳老師那邊——我打電話問問。我跟吳老師說話比你去方便。”
“你打電話。”
“對。女人跟女人說話,有些話能聽出弦外之音。你們男人聽不出來的那種。”高小琴把他按回椅子上坐下,轉身去廚房關了火,然後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撥了吳惠芬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吳老師,是我,小琴。”
“小琴。”吳惠芬的聲音有點低,像是在不方便大聲說話的地方,“我知道你為什麼打電話。方誌國的愛人剛才來過了,坐了一會兒,剛走。”
“她來——”
“不是求幫忙。她是來訴苦的。”吳惠芬嘆了口氣,電話裡傳來倒水的聲音,
“她說方誌國被紀委立案以後,家裡被翻了個底朝天,連她孃家弟弟開的小超市都被查了。她說方誌國沒收錢,憑什麼查她弟弟。我說你愛人有沒有問題,組織上會查清楚的。
她說組織上查不清楚——方誌國不收錢,但他幫別人辦事,別人承他的情,這些情他又轉給了方誌明。方誌明那邊出了事,連帶著把他拖下水。
她說方誌國不冤枉,但她弟弟確實冤枉——那個小超市是她弟弟自己的錢開的,跟方誌國沒有一毛錢關係。
說到最後她哭了,說方誌國幹了一輩子審批,沒往家裡拿過一分不該拿的錢,到頭來還是要坐牢。我說你愛人不是沒收錢就沒罪——濫用職權也是罪。她不說話了。”
“那她現在——”
“走了。臨走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吳老師,高老師在裡面還好嗎?我們家老方以後也得進去。我想先有個心理準備。’”吳惠芬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小琴,這句話讓我一晚上都不舒服。不是可憐她——是覺得這些人,走到這一步才開始想以後的事。方誌國要是早幾年想這個問題,也許不至於現在這樣。”
高小琴掛了電話回到客廳。祁同偉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兩碟菜,一碗湯,米飯盛好了放在她那邊。
他盛飯的時候把鍋底的鍋巴鏟碎了,混在米飯裡,有幾粒焦黃的米粒冒出來。
“吳老師怎麼說。”祁同偉把筷子遞給她。
“方誌國的老婆是去訴苦的。說她弟弟被牽連了,說方誌國沒收錢不該坐牢。
吳老師跟她說濫用職權也是罪——她不說話了。臨走問了一句‘高老師在裡面還好嗎,我們家老方以後也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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