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第360章 春天快來了(2)

作者:章郎雪玉·1個月前

整理了半排書,他的手忽然停住了,抽出一本舊版的《刑法學》翻開扉頁。

那上面有他多年前寫給學生的贈言——“法不能向不法讓步。”筆跡已經褪色了,藍色墨水變成了淺灰色。

他把書合上放回書架,對管教說我有點累,想回監室休息一下。

後來管教跟祁同偉在電話裡說起這件事,說高育良那天下午坐在監室的床上,對著牆壁發了很久的呆。

同監室的人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就是有個學生,很久以前教過的東西,他最近才學會。

與此同時,省人民醫院的病房裡,老徐在止痛針的間隙把一份手寫的交代材料寫完了。

字跡比吳友良的還歪,好幾頁紙被汗浸溼了,圓珠筆的墨跡洇開了一片一片的藍。

陸亦可在旁邊幫他整理頁碼,把散落的紙張按順序排好。他老伴坐在旁邊削蘋果,削到一半停下了,看著老徐。老徐說你看我幹什麼,蘋果削壞了。他老伴說沒削壞,就是看你寫字的樣子——跟上大學時候寫入黨申請書一樣認真。

老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難看,因為疼,笑到一半變成了齜牙咧嘴。

但他還是笑完了。

他說入黨申請書——我都快忘了我當年寫的什麼了。

大概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之類的吧。

他說著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那沓交代材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交代材料遞給陸亦可,說這份東西交上去,我在漢東交通廳的賬就算了結了。

但我還有件事放不下——我修的那些路,有些還在用,有些已經翻修過了。

我站在那些路上的時候,可以挺直腰板說這些路沒偷工減料。但我不能站在任何一個人面前說我是個好人。

路沒塌,人塌了。

說完他又疼了,護士進來推了一針。

陸亦可拿著老徐的交代材料走出病房,在醫院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病號飯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個護工推著輪椅從她身邊經過,輪椅上坐著一個老太太,正在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唱一首很老的歌。

陸亦可想起吳友良、想起老徐,再想到某某某寫的“他比我強——不是強在知識,是強在他知道自己錯在哪裡,而我不知道”——她忽然覺得這些人雖然在不同的位置上犯了不同的錯,但在面對錯誤的時候,態度是不一樣的。

有人在病床上用最後一點力氣交代同夥,有人在留置室裡寫懺悔書給自己曾經的老師。

這些事不能抵消他們犯過的錯——法律不認懺悔,只認證據——但這些事情會留在案卷裡。後來的辦案人員看到這些材料的時候,也許能明白:案卷裡裝的不只是罪行,還有人。

方家兄弟的案子正式移送檢察院那天,漢東下了今年的最後一場雪。

雪下得不大,細細碎碎的,還沒落地就化成了水,只在法桐的芽苞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芽苞已經鼓得很飽滿了,有些裂開了口,露出裡面嫩綠的葉尖——春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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