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沙瑞金。他又來了。
這次不是來談案子，是來下棋。
兩個人擺開棋盤，黑白子在十九路棋盤上慢慢鋪開。
陳岩石執黑先行，落子很慢，每下一子都要想好一會兒。
沙瑞金不催，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下了半盤，陳岩石忽然停住，把棋子放回棋簍裡，說瑞金我聽說督查組最近在查趙立春時代的舊檔案。
沙瑞金說是有這回事，檔案局一個退休老同志儲存了一批當年的原始檔案，涉及好幾個大型工程專案的違規審批。
陳岩石點了點頭，說他儲存了這麼多年——不容易。
沙瑞金說是不容易，他自己是方誌明的堂兄，大義滅親。
陳岩石用手指夾起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半晌沒有落下。
“不是大義滅親。是義在親之上。這個人——得表彰。”沙瑞金說已經安排了，省委老幹部局下個月有個退休幹部座談會，準備請方守信去發言。
陳岩石把白子落在棋盤上。
啪嗒一聲，很清脆。
“好。但發不發言不重要——你得讓他知道，他守了這麼多年的東西，沒有白守。”沙瑞金說我知道。他落下一枚黑子，落在陳岩石的虎口裡，
“方守信的事讓我想起一個人——你外孫。”陳岩石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沙瑞金說你外孫上次在醫院門口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他說“我姥爺教我下棋，說下棋不能悔，大了就不能悔棋了，要對自己走的每一步負責”。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看著我，那個眼神——跟方守信在檔案局看大門時一樣。
不是倔，是認。
認自己的本分。
陳岩石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棋盤。
窗外的陽光照在棋盤上，黑白分明。
下午，李達康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跟祁同偉通了個電話。
電話裡李達康的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一些，他說方守信的檔案裡涉及京州市一個重點專案——京州會展中心。
這個專案當年是趙立春親自抓的，京州市只是配合。
他是京州當時的市長，在審批檔案上籤過字。
雖然他不是主導者，但簽字就是簽字，推不掉，如果需要他配合調查，他隨時可以來督查組說明情況。
祁同偉說目前沒有發現李書記的違紀問題，簽字是在正常履職範圍內。
李達康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管有沒有問題，他都會把當年的情況寫一份書面說明存檔。
過了片刻又用一種難得的感慨語氣補了幾句——方守信這個人他見過。
當年他去檔案局調研的時候，方守信還在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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