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當年他在檢察院時經手過的一個案子——一個國企的資產糾紛案,當時判決國企敗訴。
他在那個案子裡簽過字。
季昌明把手按在案卷上,沉默了很久。
陸亦可正好進來送材料,看見他的臉色不對,問季檢您怎麼了。
季昌明說這個案子當年我經手過,我當時沒發現問題。
現在某某某的賬本告訴我——那個案子的判決是被錢買的。
我簽了字,不管知情不知情,這個字我簽了。
他說著拿起筆在便籤上寫了一行字,貼在案卷封面——“本案承辦人季昌明曾參與原審。申請回避。”
陸亦可說季檢,當年您只是複核程式上的簽字,不是實質審理。
季昌明說簽字就是簽字——方守信等了很多年才把檔案交出來,我不能跟他走相反的路。
他等了這些年等的是一個交代,我給不了他交代,至少可以給一個迴避。
祁同偉知道這件事以後沒有勸他。
他只是把那盆即將開花的君子蘭從自己辦公室搬到了季昌明的桌上,說花開了,給你養兩天。
季昌明說你這盆花養了好幾年,怎麼捨得給我。
祁同偉說不是給你——是放在你這裡讓它看看你。
你天天在這把藤椅上坐著翻案卷,它看著你,開花的時候就不會忘了自己是從土裡長出來的。
季昌明沒說話,用手摸了摸君子蘭的葉子。
那盆君子蘭的花箭已經全部綻開了,橙紅色的花朵一簇一簇擠在一起,開得熱熱鬧鬧的。
季昌明的手指在葉片上碰了碰,沒說話。
祁同偉站在旁邊,也沒說話。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法桐葉晃的聲音。
過了會兒,季昌明收回手,坐回藤椅上:“迴避申請我已經遞上去了。”
“嗯。”
“田明遠的案子,以後你多盯著點亮平。”
“他辦案子有章法,不用我盯。”
季昌明笑了一聲,藤椅晃了晃:“他有衝勁,但是太急。你穩,你們倆搭夥正好。”
然而,祁同偉沒接話,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
院子裡的法桐長得旺,綠得晃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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