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說犯了錯誤改了就好了。
蔡曉東的材料,補齊了通達置業案的最後幾塊拼圖。
侯亮平花了一整個下午把材料整理完,發現方誌明在通達置業專案上的違規操作,遠不止之前查實的那些——除了國際會展中心專案,通達置業還承建了漢東好幾個安置房工程。
安置房的質量問題在蔡曉東的材料裡被詳細記錄了——鋼筋標號不對,混凝土標號不夠,這些都被方誌明以“成本控制”為由批准了。
蔡曉東說他當年為這事跟方誌明吵過一架,方誌明說安置戶懂什麼鋼筋標號,能住就行。
蔡曉東把這句話寫進了情況說明裡,旁邊用括號標註了一行小字:“我一直覺得這句話是我這輩子聽過最髒的話。”
侯亮平說這些安置房現在還住著人——如果鋼筋標號真的有問題,那樓就不安全。
這不是腐敗問題,是安全問題。
他馬上協調了市住建局,對那批安置房進行結構安全排查。
排查結果很快出來了。
那批安置房確實存在鋼筋標號不達標的問題,短期內沒有坍塌風險,但使用壽命會大打折扣——設計使用年限是五十年,實際可能只能撐二三十年。
住建局的工程師在報告裡寫了一句很直白的話:“這不是偷工減料,是偷了安全。”
這批安置房裡的居民大多是原來大風廠周邊的拆遷戶,大風廠拆遷的時候他們搬進去的,在那裡住了很多年。
他們不知道每天住的房子鋼筋標號不夠。
他們只知道自己為大風廠騰出了地方,換來了這套安置房。
現在告訴他們房子有問題——這話怎麼開口。
李達康知道這件事以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大風廠這塊地,從拆遷到現在,每一任經手的人都在上面剝了一層皮。王文章燒檔案是一層,方家兄弟套資金是一層,現在連安置房的鋼筋都被剝了一層。我對不起那些拆遷戶。”
他說安置房的維修加固他親自抓,維修期間臨時安置的費用全部由市財政承擔——這筆錢回頭找方誌明追繳。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領帶,說我這個人從來不道歉——但這件事我必須道歉。
大風廠的工人當年在廠門口堵著,我還站在推土機旁邊跟他們說拆遷是為了發展。
現在回頭看——發展是對的,但我沒看住那些打著發展的旗號偷鋼筋的人。
與此同時,某某某的外甥在經偵審訊室裡把加密Excel表格裡的每一筆賬都對了一遍,從好幾年前第一筆“諮詢費”開始,一直對到某某某被帶走前兩天收到的最後一筆轉賬。
經偵問他,某某某有沒有交代過他為什麼要記這麼詳細的賬。
外甥說交代過——他說某某某說了一句他至今忘不了的話:“我記這些不是怕別人查,是怕自己忘了自己收過多少錢。忘了就會慌,慌了就會出錯。不出錯就沒人查得到我。”
經偵把這句話寫進了審訊筆錄,旁邊備註了四個字:“極度冷靜。”
這個在省高院當了多年副院長的人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犯罪——他太清楚了。
他把犯罪當成了風險管控,把記賬當成了風控工具。
這種冷靜比貪婪更可怕,貪婪的人會慌張,冷靜的人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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