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站在他們面前,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灰撲撲的臉,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以跟。不過——”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生死由命。”
眾人本來聽到“可以跟”,臉上剛綻出一點喜色,像乾裂的土地上冒出一絲綠芽。可後面那句“生死由命”一出來,那點綠芽瞬間被霜打了。眼裡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灰敗得像快滅的燭火,搖搖欲墜。沒有人敢怪,沒有人敢鬧。現在的世道,他們沒有異能,手無縛雞之力,能奢求人傢什麼?不過是累贅。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衣角,指甲掐進肉裡,有人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抱得死緊。一個老人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把這輩子的無奈都嘆了出去。他轉過身,佝僂著背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白色房車,渾濁的眼睛裡什麼光都沒有了。
只有最前面那十來個人,眼睛裡的貪婪從沒消失過。火光照在他們臉上,那雙眼睛亮得不正常,像餓久了的狼聞到了肉味。他們齊刷刷看向那輛白色車身——那樣鋥亮,那樣高檔,那樣舒適,沒有一絲一毫的生鏽腐蝕。在這灰撲撲的末世裡,它乾淨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能護住這樣一輛車的人,裡面必然有不少好東西。幾個人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動了動,沒說話。低著頭,像其他人一樣安靜地站著。可那股子貪婪,像腐肉裡爬出來的蛆,藏都藏不住。
張陽說完,轉身回了自己的車隊。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那十幾個人一眼。他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眼神,像刀刮過骨頭。那幾個人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天漸漸黑下來,黑得像潑了墨,連月亮都被雲層吞了。累了一天,大家都犯困了。有人靠著車門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有人縮在車裡裹著破被子,只露出半個頭;有人抱著孩子靠在牆根下,閉上了眼睛。火堆還燃著,火星子在風裡明滅,映著那些灰撲撲的臉,一明一暗,像在喘息。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嗚嗚地響,從廢墟間穿過去,
那輛白色房車停在最前面,車窗關著,燈也滅了。誰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麼。只有那扇小窗,黑漆漆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車上
阮珠珠窩在司夜寒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末世的夜,沉得讓人心慌。
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透不下來。風從廢墟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哭。那些破敗的樓體在黑夜裡只看得見模糊的輪廓,像一具具蹲伏的巨獸,隨時會撲過來。
空氣裡還殘留著白天那場廝殺的血腥味,混著腐臭和焦土的氣息,吸入肺裡,又冷又澀。
雖然累但沒有人敢睡得太死。
——
那幾十個下午剛加入的隊伍裡,有十來個人影開始不安分地動起來。
賊眉鼠眼,互相交換著眼神。
他們悄悄爬起來,貓著腰,一步一步朝那輛白色房車的方向摸去。
三米。
兩米。
一米——
忽然,所有人齊刷刷定在原地。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扼住了他們的喉嚨,把他們整個人提了起來,懸在半空。
“呃......呃......”
他們瞪大眼睛,雙腿亂蹬,雙手拚命去抓脖子,卻什麼都抓不到。臉憋得通紅,眼珠子往外凸,嘴裡只能發出垂死的氣音。
黑暗中,那雙狐狸眼緩緩睜開。
冷得像毒蛇,帶著森然的殺意,死死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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