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也納出了不少。車隊經過只要停下哪怕十分鐘,他們都趕緊下車西處搜刮——廢棄的車裡拆輪胎,倒了的房子裡扒窗簾,連破沙發的皮都割下來,洗乾淨,晾乾了,一塊一塊拼在一起。大媽大嬸們白天納,晚上也納,藉著火堆的光,一針一線,錐子扎進去,麻繩拽出來,扎進去,拽出來,動作又快又穩,像幹了一輩子這活。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針腳排成一行一行,像螞蟻排隊,整整齊齊。鞋面是舊衣裳改的,有的是窗簾布,花花綠綠;有的是沙發皮,黑不溜秋;有的是輪胎皮,硬邦邦的,穿在腳上走起路來咯吱咯吱響。花樣不倫不類,可那叫一個結實耐穿,磨十年都磨不爛。
第一批鞋子做出來,先分給老人和孩子。老人穿上新鞋,踩著地,跺了兩腳,眼眶紅了。旁邊的大嬸笑他,他自己也笑了,笑完又低下頭,摸著鞋面,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踩地。孩子穿上新鞋,在地上蹦,跑起來像小牛犢子,大人喊都喊不住,回頭笑,跑得更快了。
分配公正,誰也挑不出錯。可就算錯又怎樣?這樣的世道,能安穩地活著,能安心地睡一覺,那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
灰白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那些縮成一團的人身上。有人翻了個身,把被子往旁邊拉了拉,蓋住身邊人的肩膀。有人睜開眼,往那輛白色房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閉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嗚嗚地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分不清是人是獸的叫聲。可天亮了,沒人怕了。有被子蓋了,有鞋穿了,日子好像真的有了盼頭。
司夜寒輕輕起身,給阮珠珠捻了捻被角。
她睡得很沉,小臉埋在軟枕裡,呼吸輕得聽不見。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坐到駕駛位。
精神力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去。不是鋪開,是滲透——像水滲進沙子裡,像夜色吞沒光線。方圓幾百米內,每一寸土地、每一絲風動、每一個人的呼吸,都清晰地映在他腦子裡。
引擎啟動。
那一聲轟鳴在灰濛濛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眾人幾乎是同時動了起來。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被褥捲起的窸窣聲、孩子被抱上車時壓低的“噓”聲。動作又快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
不過幾息之間,原本還散落著人影的營地就只剩幾個還沒滅盡的火堆。
白色房車第一個駛出去。
後面,一輛接一輛跟上。
——
路上走走停停,時不時有喪屍從廢墟里冒出來。
司夜寒連車速都沒減。精神力像潮水一樣推過去,那些東西就被定在原地。藤蔓從地底鑽出來纏上去,雷電劈下來炸開,一個接一個倒下。林驍幾人繼續在後面補刀,張陽的隊伍也繼續負責收尾。
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兩天後。
車隊終於到了北門山。
司夜寒踩下剎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的阮珠珠,伸手輕輕把她撈起來。
“寶寶,到了。”
阮珠珠迷迷糊糊睜開眼,往車窗外看去。
這裡像是被末世遺忘的角落。
西周靜悄悄的,沒有喪屍的嘶吼,沒有腐臭的風。山巒環抱著這片小小的平地,把外面的世界隔開。土地雖然荒著,但一眼望過去,能種東西的地方不少。
一條幹涸的河床從山腳蜿蜒而過,石頭被水沖刷得圓潤光滑,不過問題不大 空間裡還有三分之二水庫的水可以先用著 等雨季來了,去山頭用靈水淨化一下水質,就有源源不斷的水可以用。
平地上散落著幾排老房子,青磚黑瓦,是舊年年代留下的。牆皮脫落了,屋頂長著枯草,但骨架還在,修一修能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