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夜黑得濃稠。一輛黑色小車熄了燈,像鬼魅一樣滑到朝陽基地附近,在偏僻處停下。車裡的人透過車窗往外看——高牆擋住了視線,什麼也看不見。但聲音從牆內傳出來,孩童的笑聲,女人的叫罵,還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門縫裡似乎還透出一絲光,不是火把那種跳動的黃,是穩定的、暖白的、像末世前才有的電燈的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推開車門,催動異能。身形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在夜色裡。
高牆下,他貼著牆根,聽著頭頂的腳步聲。腳步聲遠了。他伸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高牆上,守夜的張順探出頭往下看,什麼也沒看見。“小六,你下去看看。”
小六應了一聲,下了牆,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探出頭左右看了看——沒人。
他撓撓頭,哐噹一聲把門合上。“順哥,沒人啊。”
張順皺了皺眉,難道聽錯了?“沒事,繼續忙你的吧。”
敲門的隱身男己經從小六開啟的那條門縫裡擠了進去。他站在牆根,沒有動,瞳孔猛地縮緊。
這是什麼地方?末世裡怎麼還能種出莊稼?那片綠油油的菜地,那片沉甸甸的稻田,那條泛著銀光的湖——水是活的,清得能看見底。雞鴨牛羊在圈裡安安靜靜地臥著,一排排房屋整整齊齊,窗戶裡透出暖白的燈光,像末世前才有的那種光。
他心裡翻起滔天巨浪。剛想往裡走,腳還沒落下——一股力量猛地攥住他。不是掐住喉嚨,是從西面八方壓過來,像被整座山壓在底下。他動不了,連眼珠子都轉不動,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高牆上,張順猛地站起來。“誰?”
神秘男被那股力量死死壓住,渾身僵硬得連手指都動不了。他不敢喘氣,連心跳都想按住。
張順從高牆上下來,腳步很輕,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牆角,門後,暗處——什麼都沒有。他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探出頭往外看。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連個鬼影都沒有。他皺了皺眉,把門合上,插好門閂,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門縫合上的瞬間,神秘男拼命睜開禁錮,從那一線縫隙裡擠了出去。
他跌跌撞撞跑回車上,手抖得鑰匙都插不進孔。好不容易發動車子,油門踩到底,一口氣開出幾里地,才敢停下來。車門剛一開,他彎腰吐出一口血,暗紅色的,濺在乾裂的泥地上。
他抬起頭,望向朝陽基地的方向。那眼神里有驚,有懼,有貪。那個地方,那片湖,那些莊稼,那些燈——他一定要弄到手。
黑色小車悄無聲息地滑進夜色深處,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灰溜溜地縮回洞裡。
基地裡,白色房車安靜地停在角落。車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暖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在黑暗裡像一粒小小的星。
司夜寒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她睡得正沉,小臉貼在他胸口,呼吸輕得像羽毛。他又抬起頭,目光穿過車窗,落在基地大門的方向。那雙狐狸眼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