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良摘下眼鏡擦了擦，戴上，又摘下，又擦。秦五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劉齊把鞋放好，又摸了摸棉衣的袖口，厚實，暖和，針腳走得齊齊整整。
“這是末世啊……”趙良的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秦五洛沒說話，只是把棉被拉過來，蓋在身上，又拉過來一點，蓋住肩膀。趙齊把鞋放在床邊，端端正正的，像擺什麼供品。
“還能有這樣一方天地。”趙良又說。秦五洛閉上眼睛，嘴角翹著。“上輩子積了多大的福……”劉齊接了一句，聲音顫顫的。沒有人再說話。窗外的天暗了，屋裡燈亮著，暖黃的，照著幾個學生紅紅的眼眶，照著三位老先生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的笑。棉被是軟的，枕頭是暖的，床板是穩的。像做夢一樣。
車窗一關上，司夜寒就纏了上來，從身後貼過來，下巴抵在她肩上，手臂環住她的腰，一寸一寸收緊，像怕她下一秒就不見了。阮珠珠乖乖順著他，往他懷裡靠了靠，握住他的手，輕輕拍著。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呼吸交纏在一起。
基地外面，八百個人被踢出了三百。偷過東西的，搶過別人吃食的，欺負過老弱的，眼神閃躲說話對不上的——一個沒留。
三百人堵在門外，越聚越躁，推搡著往前擠，罵聲越來越高 其中有幾十個最猖狂，帶頭起鬨。林驍站在高牆上，一道雷火罩從掌心轟然罩下，藍白色的電光裹著烈焰，劈在最前面那幾十個鬧得最兇的人頭上。慘叫聲都沒來得及出口，人就躺在地上不動了，焦黑一片。
人群像被掐住喉嚨的雞，瞬間安靜下來。有人往後退了幾步，有人低下頭不敢再看，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沒有人再敢往前一步。懊悔、不甘、恐懼，在人群裡翻湧，可誰都不敢再出聲。出去是死路一條，要麼被喪屍咬死，要麼餓死，要麼變成那些吃人的東西。不出去——這道門，這輩子怕是進不去了。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有人靠著牆根發呆，有人小聲啜泣，又趕緊捂住嘴。門裡門外，兩個世界。
張陽站在白色房車窗外，把外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三百人堵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蹲在牆根下，像一群被雨淋透的鳥。車裡安靜了一會兒，阮珠珠的聲音透過車窗傳出來：“在基地外給他們劃一片地。種子、農具，都給他們一些。讓他們自己挖一條水渠把水引出去。”她頓了頓。“觀察他們。半年為準，表現良好積極的，半年內再沒有黑歷史的——可以進基地。”
張陽躬身。“是，小姐。”
他轉身走了。車裡安靜下來。
阮珠珠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司夜寒己經好幾天沒怎麼閤眼了。從長髮基地回來之後，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閉著眼睛，手也要攥著她的衣角，她一有動靜就驚醒，眼睛裡全是血絲。她輕輕拍著他的背。“寒哥哥，睡會兒。聽話。”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慢慢閉上眼睛。呼吸漸漸綿長。她抱著他，一動不動。車窗外的天，慢慢暗了。
清晨。陽光從雲層一點一點撒向這片土地，薄薄一層，鍍在高牆上，鍍在鐵皮屋頂上，鍍在那棟兩層小樓的露臺上。炊煙從基地深處升起來，混著米粥的香氣，在風裡慢慢散開。有人在餵雞，有人在趕牛，有人扛著鋤頭往地裡走。安安靜靜的，和往常一樣。
白色房車裡，司夜寒醒得很早。他沒有動，只是看著懷裡的人。她還在睡，睫毛乖乖地覆著，鼻尖微微翕動，嘴唇輕輕嘟著，他看了很久，看她眉眼的弧度，看她臉頰上那層細小的絨毛，看她呼吸時胸口輕輕起伏。看不夠。
阮珠珠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她揉了揉眼睛，從他懷裡坐起來，又從空間裡倒出兩杯靈水，自己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把另一杯遞到他嘴邊。“來，把這個喝下去。”司夜寒接過，一口一口喝了。她接過空杯子，她捧起他的臉，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咱們吃點早飯好不好？”他看著她的眼睛，點頭。
阮珠珠從空間裡端出飯菜。往常都是他喂她，現在反過來了。她端起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他張嘴嚥下，她又舀起一勺，吹了吹，再遞過來。他嘴角沾了一點米湯，白白的，她趴下去，伸出舌尖輕輕舔掉。像他以前照顧她那樣。耐心地，一口一口喂完。然後把碗塞進他手裡。
司夜寒小心地捧著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她張嘴嚥下。他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遞過來。你一口，我一口。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安安靜靜的。
基地外，眾人忙得熱火朝天。開荒的開荒，翻土的翻土，撿石頭的撿石頭，搭棚子的搭棚子，幹得風風火火。
藥房裡，趙良和劉博士忙得腳不沾地。架子上擺滿了藥材，有的乾透了，有的還帶著剛採下來的露水，泛著淡淡的靈氣。趙良捧起一把新鮮藥材，湊近聞了聞，眼睛瞪得像銅鈴。“哎呀——這個，這個不就是……”手都在抖。劉博士蹲在角落，從一堆藥材裡扒拉出一株靈芝，捧在手心裡，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啊喲喲，寶貝啊——”聲音都變了調。他又從架子底下翻出一袋黃芪，葉子有點壓皺了，心疼得首跺腳。“哎喲！誰啊——這麼糟蹋藥材！不好好放好！”趕緊把黃芪拿出來，一株一株理平，重新碼好。幾個學生站在門口，看得首發笑，又忍住不敢笑，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藥筐。這些充滿靈氣的藥，在趙良和劉博士眼裡，比命都要重要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