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東照常推著腳踏車送李雲帆去早教中心，門口那排SUV還在，腳踏車棚裡他的車也還在，前輪上那塊泥己經幹了，他也沒擦。
他抱著李雲帆剛進活動區，就看見昨天那個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正站在前臺旁邊，跟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說話。中年男人胸前彆著一枚金屬名牌，寫著“校董“兩個字。
灰色Polo衫的男人看見李東進來，側頭對校董說了句什麼。
校董轉過頭，目光在李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像是在評估什麼。
李東沒管，把李雲帆放在軟墊上，讓他自己去玩。小傢伙今天精神頭不錯，一落地就顛顛地往那套齒輪拼圖那邊跑。李東正彎腰繫鞋帶，校董走過來了。
他站在李東面前，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表格，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距離感。
“李先生，這邊有個情況需要跟你溝通一下。”
校董把表格遞過來，“我們早教中心對學員的家庭背景有一定要求。主要是為了確保孩子們的學習環境……你懂的，家長層次相近，孩子相處起來也更容易。”
李東首起身，接過那份表格看了一眼。上面列著一堆條件：年收入、職業、住宅產權歸屬，旁邊還有一欄“推薦人”。
“這是入學申請表的補充材料。”校董雙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微微抬著，語氣還算端著，“你昨天填的表格裡，有幾項是空著的。按照規定，我們需要在三個工作日內補充完整。”
李東把表格折了一下，還給他：“行。那我不上了。學費能退嗎？”
校董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李東會這麼幹脆。他張了張嘴，接話的人卻不是他......旁邊那個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己經笑了起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家長聽見。
“這就走了？也是，腳踏車接送，確實不太方便。”
旁邊有人跟著笑了一聲。
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太太端著咖啡杯，偏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對方捂著嘴笑了一下，聲音雖小，卻在安靜的活動區裡鑽進了每一個角落。
李雲帆沒注意到這些。他正蹲在玩具架旁邊，把那套齒輪拼圖一個一個扣在一起，不太熟練，但很認真。
李東看了一眼兒子，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個校董。校董的嘴角也彎著，但壓著，像是等著他自己走。
“退了。”李東把那張表格放在前臺桌上，“你開個手續。”
他說完，彎腰去抱李雲帆。
小傢伙剛把最後一個齒輪扣上，拼圖完整地連成了一整排，他拍了拍手，正要抬頭衝爸爸樂，就看見李東蹲下來，把他抱起來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剛來就要走，小臉皺了一下，攥著爸爸的衣領，沒吭聲。
校董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份表格，看著李東抱著孩子往外走。活動區裡那幾個家長也在看，目光跟了一路，神色各異。
然後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有些亂了，腳上的皮鞋只穿了一隻，另一隻腳光著，像是出門太急顧不上穿。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中年女人，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神色也很緊張。
早教中心的校長。
校董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他正要開口打招呼，校長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首穿過大廳，腳步飛快，皮鞋踩在軟墊上發出急促的悶響。
校長在李東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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