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香奈兒套裝的那個太太己經轉過身去了，端著咖啡杯假裝在看窗外，杯子裡的咖啡晃了一下，她沒喝。
校長轉過身，面對著李東，又鞠了一躬。這一次比剛才更深了一些，他首起身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想把每個字都落穩：“李先生，對不住。這個位置，永遠是給您的。”
李東看著校長，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正瞪著大眼睛看熱鬧的李雲帆，笑了一下：“沒事。”
他抱著李雲帆走回那套齒輪拼圖前面，把兒子放下來。
小傢伙一落地就顛顛地跑過去，蹲下來檢查那些齒輪有沒有被剛才的動靜震歪。
他在旁邊蹲下來，把那個歪掉的齒輪撥正，然後靠著窗臺蹲著，把煙從兜裡摸出來叼在嘴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軟墊上鋪開一片暖光。
窗外的桂花樹影落在他的肩膀上，正在晨風裡輕輕晃動。活動區裡恢復了運轉，玩具碰撞的輕響和孩子的笑聲重新填滿了角落。
校董己經不在前臺了，那幾個家長也各自散了，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把自家孩子抱到了另一邊去玩。
李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不存在的菸灰，又低頭看了一眼正專心拼圖的李雲帆。
校長站在門口，看著那對父子的背影，長出一口氣，轉身走了。他的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門口那排黑色SUV旁邊，一輛鏽跡斑斑的腳踏車正靜靜靠在車棚的立柱上，車把上掛著一個還沒拆封的兒童遮陽棚，前輪沾的那塊泥還在，也沒人去擦。
早教中心那檔子事過去之後，東港的日子又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節奏。
李東每天上午送李雲帆去早教班，下午要麼去裁縫店坐坐，要麼回家幫林清月整理檔案。
他看檔案的方式是：翻開，掃一眼，說“行”或者“不行”，然後合上。
林清月試了兩次就放棄了，說“你還是去看孩子吧”。
這天下午，李雲帆被林清月帶去奶奶家了。
林建國今天沒回盛京，在別墅那邊住著，說要看看外孫。李東難得落個清閒，一個人沿著老街慢慢溜達。
十月的東港午後，陽光溫吞吞的，不熱也不涼。
老街兩邊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鋪了滿地碎金。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外套，雙手插兜，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沿著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走。
路過裁縫店的時候，門半掩著。
他往裡面瞥了一眼，徐雨楠正在櫃檯後面踩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響隔著門傳出來。他沒進去打擾，繼續往前走。
走到老街盡頭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女的，坐在樹下的長椅上，面前放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包的側面沾著灰，邊角磨得發白。
她正低頭翻手機，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風衣，裡面是一件白襯衫，領口乾乾淨淨。頭髮比以前長了一些，散著，被風微微吹起來幾縷。
張然然。
李東的腳步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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