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他可能會做最後一搏。”大頭的原話。
李東回了一個字：“嗯。”
人群還在陸續進場。
李東的目光在那些黑壓壓的人頭裡慢慢移動，像一條在河底緩緩遊動的魚。
他掃過前排那幾排穿西裝的商界人士，掃過中間那些舉著相機的記者，掃過最後一排那些站在欄杆後面看熱鬧的工人家屬。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最後一排靠欄杆的位置，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
他站的位置比其他人靠後半步，沒有跟周圍人交談，兩隻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李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他移開了視線。
主持人上臺了，音響裡傳出一陣除錯麥克風的嘯叫聲，臺下安靜了一些。
主持人唸了開場詞，介紹了出席的領導和嘉賓，然後請趙德柱上臺講話。
趙德柱站到話筒前，聲音有點抖，但說得樸實，講了一條舊船是怎麼重新起航的，臺下響了幾輪掌聲。
林清月站在臺側，也鼓了掌。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李東的方向。
李東己經從原來的位置往前移了兩步。他站在主席臺邊沿的臺階上，目光還是落在最後一排那個方向。
那個戴黑帽子的男人沒有鼓掌，也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帽簷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李東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呼吸的節奏比周圍人快了一些。
李東走下臺階。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穿過觀禮區那些椅子的間隙，腳步放得很輕，像一隻在樓道里經過的貓。
有兩個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
他走到最後一排的時候，那個戴黑帽子的男人正在從口袋裡往外掏東西。動作很慢，手指微微發抖，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
他掏出來的東西用深色布裹著，形狀不規整，像是一包捆紮在一起的管狀物。
李東在那人身後一步的地方站住了。
他沒有說話，但那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看見了身後那張臉。帽簷下的那雙眼睛在看見李東的瞬間猛地縮了一下瞳孔。
“別動。”李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一個走錯路的人指路。
那人的手僵在布包上面，手指攥緊了布料的邊緣。
他的嘴唇開始抖，他想把布包往外抽，但手指使不上力。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肩膀，膝蓋開始發軟，像是有無形的重量從西面八方壓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但吸到一半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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