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提前說。”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展廳側門外，那輛黑色轎車正在安靜地駛離停車場。
尾燈在雨霧裡亮了兩下，像兩句剛被說出口、又還沒來得及落定的話。
那枚深灰色複合材料面板還安靜地躺在操作檯邊沿，表面那層啞光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暖洋洋的微光。
遠處展廳側門那扇合攏的門板邊緣，被雨霧洇溼了一小片，像是在被緩慢地洗刷著什麼。
龍虎康養基地掛牌那天，老街的燈籠又掛出來了。
童雨楠的早點攤今天沒出，她一大早推著三輪車，把蒸籠搬到了基地門口，白氣順著巷口飄出去半條街。
黃大娘端著餛飩碗，坐在裁縫店門口，看著那些排隊領體檢單的老人，嘴角彎著沒說話。
李東蹲在基地門口的石階上，穿著那身深藍色保安制服，工牌在胸口晃盪，領口解了一顆釦子，老布鞋踩在青石板上。
嘴裡叼著棒棒糖，像是來蹭日光的。
“你這身還挺像回事。”寧子涵走過來，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和淺色短褲，兩條腿白晃晃的，“有工牌有社保那種？”
“那當然。”李東把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嘴角，“正經工作。”
“保安一個月多少錢？”
“夠花。”
寧子涵笑了一聲沒接話，轉身去幫童雨楠擺蒸籠了。
老街那邊的茶館，氣氛跟基地門口的熱鬧不太一樣。
幾張舊木桌，幾個老頭老太太圍著喝茶，桌面上放著幾張花花綠綠的宣傳單。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蹲在桌子旁邊，正拿著一份合同，指著一行小字給一個老太太看：“阿姨，您看這個，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八。存五萬，一年後變成五萬九，比銀行高多了。”
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湊近看了看：“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您不成？這是正規理財公司，有牌照的。”
旁邊幾個老人也湊過來看，有人己經掏出老花鏡，有人開始摸口袋裡的存摺。
李東走進茶館的時候，那件深藍色保安制服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扎眼。
灰夾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指著合同上的數字：“阿姨，您要是今天簽約，還能額外送一桶油。”
“哦？那倒是不錯……”
李東走到那張舊木桌前面，彎腰，把那份合同從灰夾克手裡抽出來，翻了一頁，又合上。
灰夾克站起來：“你幹什麼？這是人家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李東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條款裡的免責宣告，“你這合同裡寫著‘非保本浮動收益，投資風險由投資者自行承擔’。年化百分之十八是非保本的，字還印得這麼小，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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