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夾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沒有開口。
李東沒有看他，把棒棒糖換到另一邊嘴角。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看了那位老太太一眼：“阿姨，以後有人讓您籤合同，先拿給街坊鄰居看看。別一個人做決定。”
老太太攥著手裡的存摺：“知道了……謝謝你啊。”
“不客氣。”李東擺了擺手，“我還得回去站崗。”
他走出茶館，日光正好越過屋簷，把那件深藍色保安制服的肩線勾出一道暖金色的邊。
寧子涵站在基地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他走過來：“追回來了？”
“追回來了。”
“那騙子呢？”
“在裡面坐著。手麻了，一時半會兒動不了。”
寧子涵笑了一聲，把茶杯遞給他：“喝口茶。童姐的新包子快出籠了。”
“什麼餡兒？”
“雪蓮蜜加薺菜。她說今天是正式首賣。”
李東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又遞回去：“那得去排隊，別讓人搶光了。”
他轉身朝童雨楠的攤子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那間茶館。
灰夾克己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扶著桌沿慢慢往外走，左手還捂著右臂，像是剛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把棒棒糖叼進嘴裡：“六點半。明天早上。”
寧子涵端著那杯茶，看著他背影：“明天早上也有新餡兒？”
“童姐說天天都有新餡兒。”
“那她忙得過來？”
“忙不過來就少蒸兩籠。”
寧子涵沒接話，笑了一聲，轉身進了基地大門。
童雨楠的蒸籠己經摞了三層，白氣順著日光往上升，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拉長的細線，從屋簷底下一首延伸到巷口那片正在熱鬧起來的光裡。
百家晚宴擺在老街最寬的那段青石板路上。
長桌從巷口一首鋪到巷尾，桌布是深紅色的，每隔一段就放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籠。
童雨楠的蒸籠搬到了桌尾，張北北在桌頭支了兩個茶桶，黃大娘端著一罈新醃的泡菜放在正中間。
李東今天沒穿保安制服，換了件深灰色短袖襯衫，領口敞著，老布鞋還是那雙。
他蹲在長桌旁邊的石碾上，叼著棒棒糖，看著街坊們搬著凳子從各家各戶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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