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合上書，將它貼在胸口上站了一會兒。她轉身看向書桌，信封還靜靜躺在燈下，像是這間房間最中心的東西。她想了一想，在信封背面用指尖寫下一行字：
“信收到了。”
然後她把信封放回桌上，輕輕把那盞檯燈調暗了一些，像是對某個人說——我讀完了，你要休息了，可以調暗一些光。然後她轉過身，看見書桌對面的牆上出現了一扇門。那扇門很窄，只容一人透過，但她推開門時，門縫裡透出的一小束光己經足夠亮，亮得她可以看清門後的劉慕正側身站在門邊，像是等了片刻，又像是一首站在那兒等她翻完書頁、合上信封。
她走出去，把那本書抱在懷裡。
“第三十西間，通關了。”她說。
他看了一眼她懷裡的書，沒有問她讀了什麼，只是輕輕將手遞過去。她握住他的手，和他並肩走出了那道窄門。
第三十五間密室的門，藏在第七扇窗外的暮色裡。
白姵蓉和劉慕從那條窄門走出來時，發現自己回到了玻璃屋子。窗外的天光己經傾斜，落在樹冠上的陽光拉出了長長的影子，每一扇窗外的風景都比剛才更靜謐了一些。她掃了一眼那些敞開的窗戶，發現那第七扇窗外的石板路變了——路的盡頭不再是她熟悉的小屋，而是一道她從未見過的門。
那扇門矮矮的，像是舊的木柵欄門，門板上攀著幾株藤蔓，藤蔓上開著小朵的白花。門半掩著，像是知道他們會來。
“這是第三十五間？”她問。
“大概是。”劉慕看了那扇門一會兒，“門是新的。之前沒有。”
白姵蓉走向那扇門，推開它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那些攀在門板上的藤蔓。門後是一條窄得只夠一個人透過的小徑，兩側長滿了沒過膝蓋的野草，草葉在暮色中泛著柔軟的淡金色。小徑很短，走了大約二十幾步，視野忽然開闊。
眼前是一整片荷塘。
不大，但很滿。滿池的荷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有的荷葉己經微微卷邊，有的還舒展著，像一個一個綠色的淺盤託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荷塘中央有幾朵晚開的荷花，花瓣在暮色裡變成了一種極淡的粉白色，像是不捨得落下的最後幾筆顏色。
塘邊有一塊伸向水面的石板，石板表面平坦光滑，像是常有人坐在那裡。石板上放著兩樣東西——一個老式的搪瓷杯，和一本薄薄的冊子。
白姵蓉在石板邊緣坐下來，俯身看了看那杯搪瓷杯。杯裡的水是滿的，水面映著天空的一角，泛著細碎的橘紅色光。
她拿起那本薄冊子。冊子的封面是淺灰色的，上面沒有標題，她翻開第一頁，看到一行手寫的字：
“請在這裡坐一會兒。”
第二頁上寫著一行更小的字，筆跡輕輕柔柔的，像是在紙上緩慢劃過的葉片：
“有時候，走到終點並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你願意在某個地方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