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靠著桌沿,看著那些光斑在樹根上慢慢移動,從一條根滑到另一條根,從高處移到低處。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但那些光斑移過的路徑像是把時間鋪成了一塊可以注視的形狀。
她慢慢伸出手,碰了碰桌面上那盞煤油燈的燈罩。玻璃是溫熱的,像是己經被點燃了很久。
“劉慕。”
“嗯。”
“這盞燈,是誰點的?”
“可能是很久以前路過這裡的人。”他說,“點了一盞燈,然後就走了。”
“那人還會回來嗎?”
“可能不會。”他說,“但燈還亮著。”
白姵蓉沒有說話。她把手收回來,放回膝蓋上。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劉慕,這間密室有出口嗎?”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她臉上。
“有。”他說,“但不是從那扇活板門出去。”
“那從哪裡出去?”
他想了想,然後說:“可能是從這裡。”
他沒有指任何方向。他只是坐在蒲團上,被那些縱橫交錯的樹根環繞著,火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在他的顴骨和下頜的輪廓邊沿勾出一層溫暖的光。
白姵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西周——樹根之間的縫隙,那些光漏進來的地方,像是一個一個細小的開口。每一道開口都通向外面,但又都不足以讓人透過。
“樹根之間的光,就是出口。”她輕聲說。
“是。”他說,“不用走出去。光會進來。”
白姵蓉坐在那盞燈旁邊,面前是一片被樹根環繞的牆壁。光穿過樹根之間的縫隙,落在她手背上,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她不需要到燈光所在的地方去,她只需要坐在這裡,光就會穿過縫隙抵達她。她可以開始理解,路不一定要走完,有些路是為“抵達”以外的事準備的。光會穿過樹縫落下來,是為讓她坐著看見它。
她沒有起身去找那扇活板門。
她就坐在蒲團上,在那盞煤油燈旁,靜靜地坐著。光穿過樹根的縫隙,一層一層地落下來,像是這間密室的牆壁在慢慢地、無聲地敞開。
她坐了很久。首到樹根之間的光從暖黃色變成了更深的、像是琥珀一樣的顏色,首到她感覺自己的呼吸和那些穿過樹根的風,慢慢地變成同一個節奏。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一面樹根牆壁前。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最大的一條根。樹根的表面粗糙而溫潤,帶著一種經過了很多年很多年才會有的、不易察覺的溫度。
她轉過身,看向劉慕。
“走吧。”她說。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那面樹根牆壁前——壁面不像尋常的牆那樣凝止不動,它有自己的起伏與呼吸。樹根之間,有一道最寬的縫隙,光從那裡湧進來,亮得像是把整個黃昏都收了進去。
白姵蓉側過身,從那道縫隙中穿了過去。
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的樹根發出了極輕的聲響——不是斷裂,不是閉合,更像是舒展,像是一個漫長的冬日裡,枝頭冰凌初融時細碎的滴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