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州城內，水井旁。
王大娘把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那圍裙上還沾著剛剛扒下來的胡人老爺的血。
但她現在的臉龐上，卻掛著一種久違的、極其踏實的笑。
水盆裡泡著一顆水靈靈的大白菜，旁邊是一碗黑甲軍爺發下來的精白麵。
她那餓得頭大身子小的孫子，正扒著門框，死死盯著那碗白麵咽口水。
“鐵蛋，去撿點柴火。奶奶今天給你擀麵條吃，臥個雞蛋。”王大娘笑著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好日子來了，真的來了。”
鐵蛋歡呼一聲，剛邁出門檻。
“轟——！！！”
一聲彷彿要把天給撕裂的巨響。
一團夾雜著黑煙的巨大火球，毫無徵兆地砸穿了王大娘隔壁的屋頂。
那是一塊重達百斤、澆滿了猛火油的投石機石彈。
王大娘只覺得雙耳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等她再睜開眼時，水盆碎了，白麵和泥土混在一起變成了黑泥。
而那個剛剛還喊著要吃麵條的孫子，半個身子被倒塌的磚牆死死壓住。
血水順著青磚縫隙，滴答滴答地流向水井。
王大娘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戰爭，這臺最冷酷無情的絞肉機，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剛剛才看到了希望。
它碾過來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會打一聲。
……
城外，護城河以北兩裡。
慕容烈騎在高頭大馬上，冷冷地看著天上無數飛進城內的火彈。
在他身後，是十萬眼珠子通紅、剛剛在南邊殺紅了眼的胡庭大軍。
“大帥說了，陳昭的重甲步兵天下無敵，讓我們不要硬拼。”一個上了年紀的胡人萬夫長湊過來，看著護城河外那五萬如黑色鐵林般的燕軍，有些忌憚。
“天下無敵？那是漢人吹出來的笑話！”慕容烈啐了一口唾沫，“重甲也是人穿的！鐵會生鏽，人會手軟！十萬人壓上去，就算是十萬頭豬，也能把他們活活累死！”
慕容烈緩緩拔出彎刀，向前猛地一揮。
“督戰隊上前！讓僕從軍和左翼的牧民先衝！填平護城河！後退半步者，斬！”
“嗚——！”
淒厲的號角聲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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