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以北，三十里荒原。
風像是帶著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十萬被大燕強行驅趕出關的叛亂百姓，像是一群漫山遍野的灰色螞蟻，在爛泥和枯草中極其緩慢地蠕動。
他們又冷又餓。
陳昭剝奪了他們所有的物資，連一件禦寒的蓑衣都沒給他們留。
隊伍裡開始有人倒下。
起初還有人去扶，但很快，活人就只會麻木地跨過死人的屍體，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挪。
大王村的老村長王富貴，腳上的鞋早就跑丟了，凍得發紫的雙腳踩在冰碴子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血印。
他回頭看了一眼南方。
那裡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大燕邊關的黑色拒馬。
僅僅在一天前，他還在自己溫暖的新家裡，喝著老母雞湯。
而現在，他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噠噠噠……”
一陣極其沉悶的馬蹄聲，從荒原的北邊傳來。
一百多名胡庭的遊騎兵，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他們不是什麼主力，只是被打散了、餓得兩眼發綠的散兵遊勇。
十萬人，看到區區一百多個騎兵，本該有一戰之力。
哪怕拿命去堆，也能硬生生地把這一百騎兵堆死。
但在看到那些胡人手裡還在滴血的彎刀時。
十萬人的隊伍瞬間發出了極其絕望的慘叫，轟然潰散！
沒有任何“法不責眾”的勇氣，只有綿羊遇到惡狼時的絕對恐懼。
清河崔氏的三少爺崔玉，此刻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極其興奮地從人群裡擠了出去。
他舉著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空白聖旨，對著衝過來的胡人騎兵瘋狂揮舞，用那極其高傲、字正腔圓的官話大喊：
“別殺我！我是清河崔氏的嫡系！我是南朝皇帝的特使！帶我去見拓跋大帥！我可以幫你們……”
“唰——！”
衝在最前面的胡人什長，甚至連拉馬韁的動作都沒有。
他根本聽不懂這個穿著髒衣服的南朝人在亂叫什麼，他只看到了一個擋路的獵物。
彎刀極其隨意地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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