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向這連綿十里、足足三十萬人的流民大營。
隨著泥鰍的動作，像是有一陣風吹過。
“撲通！撲通！”
三十萬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流民，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
沒有彩排，沒有強迫，他們對著裴遠的方向，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呼喊：
“裴青天！大燕萬歲！”
那聲音裡，帶著死裡逃生的慶幸，帶著對這碗熱粥的極度感恩。
裴遠握著鐵勺的手在顫抖。
他覺得，自己終於在這亂世裡，找到了真正的“道”。
這就是民心，這就是能支撐起千秋霸業的基石！
……
然而，這滾燙的民心，在幾十裡外的燕王宮裡，卻遭遇了不同的看法。
議事大殿內。
沈庸雙手捧著幽影衛剛剛送來的密報，冷汗己經浸透了後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王座上、正在專注地擦拭著一把連發神臂弩機括的陳昭，聲音都在發抖：
“主上……流民營那邊，三十萬人給裴校尉立了生祠。
他們現在，嘴裡只念‘裴青天’……這，這民望太盛了啊！”
沈庸是個讀史書的毒士，他太清楚歷朝歷代的規矩了。
臣子的威望蓋過了君王，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旁邊站著的王老二也急了，一拍大腿：
“主上！這裴秀才到底是個讀書人，心眼子多！
他拿著主上的糧食去買自己的好人緣！這還了得？
依我看，乾脆把他撤了，隨便安個罪名打幾十大板。
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冀州的天！”
大殿裡安靜極了。
只有陳昭手裡那塊絲綢摩擦鋼鐵的“沙沙”聲。
過了良久。
陳昭隨意地將擦得鋥亮的神臂弩扔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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