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尋柏說：“韓章把他小舅子的工廠硬塞給你們，這件事，你們有書面證據麼？”
簡定怔然。
宋尋柏道：“你沒有郵件、沒有聊天記錄、沒有錄音。你有的，只是他當面和你們的口頭對話。你把這件事捅出去，韓章完全可以否認，他要反過來說你不滿估值調整而惡意誹謗，到時候，誰吃虧？”
簡定愣瞧著他，語噎。
宋尋柏冷靜道：“韓章是我的風控總監，在公司將近二十年。他經手的專案比我多，眼光毒辣經驗老道，投委會對他的信任度很高。”
簡定：“可韓章動用私人關係強塞供應商......”
宋尋柏：“供應商是技術問題，不是合規問題。技術問題可以討論，可以論證，可以找第三方來裁決。”
簡定不滿：“所以，你就任憑他這樣為非作歹麼？”
“韓章以權謀私，我己經警告過，但他提出的估值調整有理有據，根據我們今晚的測試，是站得住腳的。”
“那你的意思是......”
“投決會的結果是，調整估值。”宋尋柏道：“下調20%。”
簡定心下一沉。等了一晚上，韓章只受到不輕不重的口頭批評，而智伴依舊逃不過下調估值的最壞結果。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竟然對宋尋柏抱有期待。簡定起身要出去，宋尋柏問：“去哪裡？”
“找我姐夫。”
宋尋柏倚在座椅上，幽幽道：“沈從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與其找他，你不如求我。”
簡定停住腳步，轉身：“宋總，您可能不瞭解我姐夫，我姐夫是AI領域的技術開拓者，他在中科院帶兒童機器人研發團隊時，現在的幾大機器人頭部公司甚至還沒有入局。我們現在量產的這款產品不是試水，是市面上唯一一個通過了國家兒童用品安全認證的AI陪伴機器人，這個認證，友商至少還要爬九個月。”
“我們不是同質化的產品，現在砍估值，等於用市面上那些同質化公司的資料來給賽道頭部定價，這個邏輯在資本市場上站不住。”
宋尋柏安靜地聽她說，隨後首首看向她：“一個風控總監敢用估值調整來要挾你們接受利益輸送，說明你們的價值策略是非常脆弱的。這個問題不解決，下一輪投資人會把這個當成重大治理風險來扣分。”
簡定反駁：“智伴屬於超前的市場和產品，它是第一個螃蟹，你不能因為在市場上找不到吃螃蟹的人佐證，就認定它毫無價值。如果所有投資人都抱著這種謹慎態度寸步而行，會讓市面上多少有勇氣想進取的新人受挫？”
宋尋柏抬眼打量她，冷靜道：“創業融資是怕受挫的領域嗎？”
簡定啞口無言。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冷笑了聲，輕飄飄道：“周序就是這麼教你的？把你教成一個富有進取心和正義感，卻聽不得一點不好的結果，怕受挫的職場新星？”
簡定聽他這麼說，加之期待了一晚上的結果落空，一時情緒失控。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兩人最後一面的爭吵，她也是這般，每一句話都被他盛氣凌人地壓一頭。
她背過身，深呼吸調整情緒：“我不怕受挫，我受的挫多了去，我只是不想再受你的挫。”
身後人陷入沉默。
簡定盯著地面，手指蜷曲：“我只是覺得可恨，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舊被你壓一頭，依舊被你頤指氣使地、像教育孫子一樣懟得毫無還擊之力。我說的每句話在你眼裡都算不上數，你都要反駁，就因為你潛意識就瞧不起我，從前是，現在還是。”
“明明我現在......”她胸口哽咽了下，發現再也說不下去。
室內安靜了很長時間，簡定開門要走，宋尋柏說：“我沒有這個意思，你應該多聽我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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