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極寒依舊如囚籠般籠罩整座城市,漫天冰雪將天地凍成死寂的白色,寒風捲著冰碴呼嘯而過,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而比嚴寒更恐怖的浩劫,終於在這棟居民樓裡徹底爆發——食物耗盡,人性崩碎。
絕大多數住戶從未想過這場天災會持續如此之久,更無提前囤貨的意識。平日裡隨手可得的米麵糧油、零食乾貨,在無休止的極寒消耗與斷水斷供下,不過短短數日便被揮霍一空,連一丁點殘渣都未曾留下。飢餓,這個曾經微不足道的字眼,此刻成了比黃金更珍貴、也更致命的生存籌碼。
徹底的食物短缺,瞬間引爆了人性深處最陰暗的角落,一場比冰寒更血腥、更殘酷的人性浩劫,在樓道里悄然上演。
曾經朝夕相處、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里,徹底撕下了文明的偽裝,拋棄了所有道德底線,像一群被飢餓逼瘋的餓狼,開始明目張膽地互相搶奪。
樓道里,踹門聲、撬鎖聲接連不斷。有人趁著鄰居開門透氣的瞬息空隙,攥著鐵棍猛地衝進去,面目猙獰地搶奪對方懷裡僅存的半塊乾麵包、一塊凍得硬如石塊的餅乾;有人趁著夜色,拿著工具撬開緊鎖的房門,翻遍櫥櫃、床底、衣櫃,哪怕是發黴的乾糧、結冰的飲用水,都視作救命稻草,死死攥在手中。
更有甚者,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自發組成團伙,手持刀具、棍棒,挨家挨戶暴力破門。他們不顧住戶的哀求與反抗,洗劫一切能入口的東西,連垃圾桶裡的殘渣都被翻找得乾乾淨淨。原本乾淨整潔的樓道,很快被翻得狼藉一片,散落著破損的衣物、散落的雜物,還有斑斑血跡。
激烈的衝突在樓道里不斷爆發,打罵聲、哭喊聲、求饒聲、慘叫聲交織成刺耳的噪音,刺破了冰封的死寂。
為了一塊不起眼的乾糧,為了半瓶渾濁的水,平日裡熟悉的鄰居瞬間反目成仇,大打出手,甚至痛下殺手。有人被打得頭破血流,被無情地扔出門外,在零下近百度的極寒裡,掙扎片刻便徹底沒了氣息,淪為路邊一具冰冷的冰屍;有人為了一口吃的,不惜出賣家人、背叛朋友,將身邊唯一的依靠推向深淵;更有人餓得失去理智,啃食冰冷的紙張、皮革,看向同類的眼神里,泛起令人膽寒的貪婪。
整棟樓,徹底淪為弱肉強食的原始叢林,文明的外衣被撕碎,人性的醜惡在此刻暴露無遺。
樓梯間的角落,陸崢母子正承受著最煎熬的折磨。他們省吃儉用留存的最後一點食物,早己被徹底吃完,腹中空空如也,尖銳的飢餓感如同毒蛇,瘋狂啃噬著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腸胃絞痛的難受。
母親本就體弱,在極寒與飢餓的雙重摧殘下,身體愈發虛弱。她臉色蒼白得如同宣紙,嘴唇乾裂起皮,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氣息微弱到彷彿隨時都會斷絕。陸崢同樣餓得渾身發軟,眼前陣陣發黑,西肢冰涼無力,可看著母親瀕死的模樣,他心急如焚,卻死死守住心底的底線,既沒有上樓求助,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作惡。
他牢牢記得蘇凝霜當初的提點,記得自己立下的誓言。哪怕餓死,他也絕不會傷害無辜之人,絕不會違背良知,更不會貿然打擾自己的恩人。
聽著樓道里此起彼伏的廝殺與哭喊,看著昔日鄰居變成嗜血的瘋魔,陸崢的心裡滿是悲涼與絕望。這就是末世,是文明崩塌、秩序毀滅後的人間煉獄。
而這一切,都被蘇凝霜盡收眼底。
她坐在安全屋內,透過高畫質監控螢幕,冷漠地注視著樓道里的血腥爭奪,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同情與波瀾。
食物短缺,本就是末世必然的結果。沒有提前佈局,沒有充足儲備,又遭遇這場毀滅性的極寒,除了被淘汰,他們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弱者淘汰,強者生存,這是末世亙古不變的法則。他們的生死,與她沒有半點關係。
她的每一份物資,都是用前世血淚教訓換來的,是她費盡心思、提前囤積的安身立命之本,沒有義務分給任何一個人。更何況,這群瘋狂搶奪的人裡,不少人之前就覬覦她的物資,甚至想打砸她的家門。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妄想讓她施救,簡首是痴心妄想。
蘇凝霜緩緩收回目光,轉身離開監控螢幕,徑首走到儲備充足的糧食區。她從容地開啟一袋熱氣騰騰的米飯,搭配上精心儲存的肉罐頭、新鮮蔬菜,坐在溫暖如春的餐桌前,慢條斯理地享用著屬於自己的晚餐。
窗外,是餓殍遍地、廝殺不斷的人間煉獄;
屋內,是衣食無憂、安穩舒適的一方淨土。
如此鮮明殘酷的對比,卻絲毫撼動不了蘇凝霜的心境。她比誰都清楚,用不了多久,這樣的瘋狂搶奪只會愈演愈烈,死亡的人數會越來越多,末世的殘酷會展現得更加徹底。但她只會守好自己的安全屋,守著充足的物資,安穩地活下去。
至於樓裡的其他人……
生死有命,咎由自取。
末世,本就是一場殘酷的篩選,弱者終究會被淘汰,唯有守得住底線、備得下物資的人,才能撐過這場浩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