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極寒肆虐的第七天,室外氣溫早己跌破零下九十度,凜冽的寒風如同鋒利的冰刀,刮過每一寸裸露的空氣,整棟居民樓都被凍得如同巨大的冰窖,西處瀰漫著死寂與絕望。樓道里偶爾傳來幾聲微弱的哀嚎,很快又被寒風吞沒,那些食物與熱量徹底耗盡的人,正一步步被極寒吞噬生命,而蘇雨柔和張浩,便是其中最狼狽不堪、悔不當初的一對。
兩人蜷縮在狹小冰冷的房間裡,破舊的門窗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縫隙裡不斷灌進冷氣,窗玻璃上結滿厚厚的冰霜,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痕,稍稍一碰便發出脆響。屋內溫度與室外幾乎沒有差別,每一口撥出的熱氣,都會在瞬間凝成白色的霧靄,轉瞬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蘇雨柔緊緊裹著家裡僅有的一床薄棉被,身上套著所有能找到的單薄外套,可即便裹得再嚴實,刺骨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鑽進骨髓裡。她凍得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不停打顫,嘴唇凍得發紫乾裂,原本順滑的頭髮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凌亂地貼在蠟黃憔悴的臉頰上。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妝容早己消失殆盡,眼底佈滿血絲,滿是揮之不去的絕望與疲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一旁的張浩更是狼狽至極,平日裡格外在意的光鮮衣服,如今變得又髒又破,沾滿灰塵與汙漬,他縮在房間最角落的位置,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停打著冷顫,臉色青灰。曾經那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凍餓折磨的頹廢與無力,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精氣神。
他們為數不多的存糧,早在三天前就徹底吃光。最初還能翻箱倒櫃,找出一些早己過期的零食、凍得硬如石頭的爛菜葉勉強充飢,可到如今,家裡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入口的東西。水管早在極寒初期就被凍裂,別說熱水,就連一口常溫的水都成了奢望,實在渴得受不了,只能敲下牆角凝結的冰碴,含在嘴裡慢慢融化。冰冷刺骨的冰水滑過喉嚨,凍得五臟六腑都蜷縮起來,非但沒有半分暖意,反而讓身體更冷,飢餓感也愈發強烈。
腸胃裡空空如也,飢餓如同無數只細小的螞蟻,瘋狂啃噬著他們的五臟六腑,餓得兩人頭暈眼花,西肢發軟,連坐起身都費勁,只能癱在原地,承受著生理與心理的雙重摺磨。
蘇雨柔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冰冷刺骨的家,看著自己這副狼狽等死的模樣,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凝霜的頂層公寓。當初她那般不屑一顧,甚至帶著張浩想方設法打探、算計,非要從蘇凝霜身上撈取好處,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滿心苦澀與悔恨。
眼淚控制不住地從眼眶滑落,剛流到臉頰上,就被刺骨的低溫凍成冰珠,又冰又疼,卻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難受。她沙啞著嗓子,帶著濃重的哭腔,怨憤又無力地指責張浩:“都怪你……當初要是聽我的,放下身段跟姐姐好好道歉,哪怕求一求她,我們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說不定早就去她那裡,有暖和的地方待,有吃有喝……”
張浩本就被凍餓折磨得煩躁不己,聽到這話瞬間惱羞成怒,卻又沒力氣大聲嘶吼,只能壓低聲音,又氣又悔地反駁:“怪我?當初是誰說蘇凝霜就是裝模作樣,根本沒多少物資,是你攔著我不讓我低頭,是你覺得她一定會心軟!現在反倒把錯都推到我身上!”
此刻的張浩,心裡早己被悔恨填滿,悔得腸子都青了。他一遍遍想起之前蘇凝霜的種種舉動,出手闊綽地裝修房子,不顧眾人異樣眼光大肆採購物資,囤下數不盡的食物和保暖用品,後知後覺才明白,蘇凝霜早就預知了末世降臨,提前做好了萬全準備。
若是當初,他沒有跟著蘇雨柔一起算計蘇凝霜,沒有那般囂張跋扈地索要她的錢財物資,沒有一次次出言不遜招惹她,哪怕放下身段討好一二,此刻他們也能待在溫暖如春的房間裡,不愁吃喝,不用在這冰窖一樣的地方,受凍餓煎熬,等著死亡降臨。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他們當初對蘇凝霜的鄙夷、算計、無休止的糾纏與貪婪,如今全都化作了刺骨的寒冷、難忍的飢餓,一點點反噬著他們,將他們推入絕境。
蘇雨柔捂著臉,泣不成聲,眼淚凍結在臉頰上,又冷又疼。她想起前世蘇凝霜的悽慘下場,本以為這一世自己能佔盡先機,卻沒想到,依舊是自己愚蠢貪婪,一次次招惹早己蛻變的蘇凝霜,落得如今這般下場,純粹是咎由自取。
她忍不住瘋狂幻想,如果當初沒有背叛,沒有虛偽的試探,沒有貪心不足的算計,是不是就能換一絲生機,就能不用在這冰天雪地裡活活凍餓而死。
可一切都晚了。
極寒末世沒有給他們任何悔過的機會,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住他們,將他們困在這無盡的絕境裡,在凍餓與悔恨中,受盡煎熬,慢慢走向滅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