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搖搖頭：“聽不出來。但我記得那個人走路很重，像是穿著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很脆。李站長平時穿皮鞋，走路的聲音就是那種。”
陸徵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條資訊。一點半左右，三樓往二樓的腳步聲，穿著皮鞋，聲音很重——這些細節和張誠之前說的“聽到腳步聲”相互印證。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張誠想了想，“哦，對了，兩點十分左右，我聽到樓下院子裡有人喊了一聲，像是出了什麼事。我往窗外看了一眼，沒看到什麼，就沒在意。”
“喊的是什麼內容？”
“沒聽清楚，聲音很遠，模模糊糊的。”
陸徵把這些問題又問了一遍，張誠的回答前後一致，沒有矛盾之處。從時間線上看，張誠的不在場證明似乎站得住腳——他兩點左右下樓去廁所，碰到了老劉，然後回辦公室，兩點半發現屍體。這個過程中，他作案的時間視窗很小，而且他穿著布鞋（老劉說的），不像李偉那樣穿皮鞋。
但陸徵心裡清楚，這些細節只能說明張誠的可能性比李偉小，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張站長，最後一個問題。王建國有沒有跟你提過，李偉讓他做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比如處理一些東西？”
張誠想了想，欲言又止。他的眼神閃爍，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張站長，如果你知道什麼，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
“有一次，大概是老陳死後的第二天，王建國來找我，問我借一把鐵鍬。”張誠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說要在後院挖個坑種樹。我當時覺得奇怪，十月份種什麼樹？但我沒多問，把鐵鍬借給他了。第二天他把鐵鍬還回來的時候，上面沾了很多泥，還有一些……一些像油汙一樣的東西。”
“油汙？什麼樣的油汙？”
“黑色的，黏糊糊的，像是機油，又像是燒過什麼東西留下的灰燼。”張誠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當時就覺得很不對勁，但我不敢問。陸同志，你說王建國是不是在幫李偉銷燬證據？”
陸徵心裡猛地一跳。鐵鍬、泥、油汙——這些細節指向一個可能性：有人在後院挖坑埋了什麼東西。注射器、針頭、或者其他與謀殺有關的物證。
“張站長，那把鐵鍬現在在哪裡？”
“放在後面的工具房裡，我後來沒用過。”
“帶我去看看。”
張誠領著陸徵下樓，穿過院子，來到糧站後面的一排工具房。最裡面的一間門沒鎖，推門進去，裡面堆著各種雜物——鐵鍬、掃把、水桶、破舊的桌椅。張誠從牆角拿出一把鐵鍬，遞給陸徵。
鐵鍬的鏟面上有大片暗色的汙漬，乾涸後變成了深褐色，看上去既像泥土，又像某種液體乾涸後的痕跡。鏟面的邊緣有一些黑色的顆粒，陸徵用指甲颳了一點下來，放在手心裡細看。
“趙隊，你馬上過來一趟。”陸徵撥通了趙建軍的電話，“糧站後院工具房，有重要發現。”
二十分鐘後，趙建軍帶著技術人員趕到了。他們把那把鐵鍬裝進證物袋，又在工具房周圍仔細搜查了一圈。在工具房後面的牆角，發現了一小片被翻動過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的土深，像是最近被人挖過又填上的。
技術人員開始挖掘。挖了大約半米深，鐵鍬碰到了什麼東西。一個技術人員用手套小心翼翼地扒開泥土，露出一個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幾樣東西——一支注射器、兩個針頭、一小團棉花，還有幾張燒了一半的紙。注射器裡還殘留著少量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弱的黃光。
趙建軍蹲下來，看著那些東西，深吸了一口氣：“找到了。”
陸徵蹲在他旁邊，目光落在那支注射器上。針筒是玻璃的，針頭細長，正是肌肉注射常用的型號。如果上面能提取到李偉的指紋，如果殘留的液體能檢出洋地黃成分，那李偉殺人的證據鏈就完整了。
張誠站在一旁，臉色慘白，身體在微微發抖。他看著那個塑膠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張站長，這把鐵鍬是誰借走的？”趙建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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