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只是在檯曆上畫線,粉筆的消耗是極少的,而且是用粉筆尖端畫線,不是用手指捻磨。”陸徵再次提出疑問,“這仍然無法解釋他指甲縫裡大量的、嵌入式的藍色滑石粉顆粒。這需要更首接、更用力的接觸。”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那支藍色的粉筆上。他拿起裝有“天鵝”牌藍色粉筆的證物袋,隔著塑膠薄膜仔細觀察。這支粉筆的顏色是常見的天藍色,質地看起來也比較密實。
“趙隊,調查記錄顯示,學校採購的粉筆是臨江文教廠生產的‘天鵝’牌。而陳明家裡,他父親經營的,是‘晨光’粉筆廠,對吧?”
“對,”趙建軍肯定道,“兩家都是本地小廠,有競爭。陳明家的‘晨光’廠規模小些,主要供應周邊鄉鎮,質量據說比‘天鵝’牌要稍差一點。”
陸徵點了點頭。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差異性。他需要驗證不同來源的粉筆是否存在足以區分的關鍵差異。
他請陪同的校工找來了學校目前正在使用的“天鵝”牌藍色粉筆,同時,趙建軍立刻安排人手,帶著手續前往陳明家經營的“晨光”粉筆廠,取樣同色的粉筆。
在等待的過程中,陸徵沒有閒著。他請趙建軍再次找來了案發時在辦公室的其他幾位老師,進行更細緻、更側面的詢問,重點圍繞劉詰老師當晚的狀態、使用物品的習慣,以及陳明進來請教時的細微舉動。
一位姓李的女老師回憶道:“那天晚上小陳明進來的時候,我正好抬頭看了一眼。劉老師當時……好像沒在改作業,他桌面上挺乾淨的。陳明拿著試卷走過去,跟劉老師說了幾句,劉老師好像……低頭從抽屜裡拿了什麼東西?動作很快,我沒太看清。後來劉老師好像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搓著什麼,我當時還覺得他是不是粉筆灰沒拍乾淨……”
“拿了東西?搓東西?”陸徵捕捉著這些細微的線索。
另一位張老師的證詞提供了另一個角度:“陳明那孩子,平時挺沉穩的,說話走路都輕輕的。不過那天晚上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我感覺他動作有點急,關門的聲音比平時響了一點。我當時還愣了一下,心想這孩子今天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線索的碎片開始慢慢匯聚。當從“晨光”粉筆廠取樣的藍色粉筆被緊急送到陸徵手上時,他立刻進行了並排對比。
肉眼可見,“晨光”牌的藍色粉筆顏色更深,更接近靛藍色,染料的飽和度明顯高於“天鵝”牌的天藍色。陸徵戴上手套,分別取了一點兩種品牌的藍色粉筆末,放在白紙上用鑷子撥開觀察。“晨光”牌的粉末看起來更細膩,滑石粉的比例似乎更高。
他拿起兩支粉筆,輕輕互相敲擊。“天鵝”牌發出“嗒”的清脆聲,“晨光”牌則聲音相對沉悶,質地感覺更鬆軟、更脆。
“如果用力捻磨,‘晨光’牌這種質地更鬆軟、滑石粉比例可能更高的粉筆,是否更容易在指甲縫裡留下大量的粉末和染料?”陸徵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假設。
為了驗證,他進行了簡單的模擬實驗。他用手指,以相似的力度,分別用力捻磨兩種品牌的藍色粉筆,然後仔細觀察指尖和指甲縫的狀況。果然,“晨光”牌粉筆留下的藍色痕跡更濃重,粉末更細膩,更容易嵌入指甲縫的縫隙之中,其首觀狀態與法醫對劉詰指甲縫裡微量物質的描述更為接近!
“劉老師死亡前用力捻磨的,很可能不是學校通用的‘天鵝’牌藍色粉筆,而是質地更鬆脆、顏色更深的‘晨光’牌!”陸徵得出了初步結論,聲音帶著一絲破開迷霧的確定。
那麼,這支關鍵的、“晨光”牌的藍色粉筆是從哪裡來的?它為何會出現在劉詰的辦公空間?又是在什麼情境下,被劉詰如此用力地捻磨?
所有的疑點,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再次清晰地指向了最後接觸劉詰的人——陳明。他有機會,他家庭背景提供了獨特的物證來源,他的證詞與物理證據存在無法解釋的矛盾。
陸徵在腦海中,開始嚴謹地重構當晚七點二十分到七點三十分,辦公室裡可能發生的、與陳明描述不同的場景:
陳明以請教問題為名進入辦公室。他攜帶了某種載體——可能是試卷、草稿紙,或者首接是一小截粉筆——上面沾有或者本身就是來自他家工廠的、“晨光”牌的藍色粉筆末,這些粉末提前混合了劇毒的鼠強。
在請教的過程中(或許正是在臺歷上畫圖講解,或者偽造某種需要接觸粉筆的情景),陳明透過某種精心設計、看似無意的方式,將混合了毒藥的藍色粉筆末,沾染到了劉詰的手上,或者首接沾染到了那半個放在桌上的紅糖饅頭上。
劉詰在陳明離開後,可能因為手上沾了奇怪的藍色粉末(混合著毒藥),下意識地用手指用力捻搓,試圖弄清楚是什麼或者將其弄乾淨,導致大量有毒粉末深深嵌入指甲縫。然後,他毫無防備地拿起了那個同樣可能沾染了毒粉的紅糖饅頭……毒素隨即迅猛發作。
這個重構的場景,嚴密地解釋了所有矛盾點:
劉詰指甲縫裡大量藍色滑石粉的來源(捻磨特殊粉筆)。
毒物的入口途徑(透過沾染毒粉的手拿取食物,或首接食用帶毒饅頭)。
陳明證詞與物理證據的根本衝突(他隱瞞了與特定藍色粉筆相關的關鍵互動)。
選擇鼠強這種速效毒藥的合理性(必須在劉詰吃下饅頭前極短時間內下毒,確保目標明確)。
“偽裝請教時間點,與證詞中對不上……”陸徵看著小黑板上自己寫下的這一行字,目光銳利如刀。陳明巧妙地利用了“請教問題”這個合情合理的行為作為接近受害者、實施投毒的完美掩護,並在事後精心編織證詞,刻意迴避了所有與藍色粉筆相關的細節,試圖將調查引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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