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七日上午十點，臨江市公安局二樓會議室。
長方形的會議桌上鋪著深綠色絨布，上面散落著現場照片、勘驗記錄和幾張手繪的現場示意圖。窗戶敞開著，春天的風帶著河水的溼氣吹進來，掀動了紙張的一角。
趙建軍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刑偵隊的幾名骨幹，右手邊坐著陸徵和剛完成初步屍檢的陸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個老煙槍的菸灰缸裡己經堆滿了菸蒂。
“基本情況大家都清楚了。”趙建軍掐滅手裡的菸頭，聲音有些沙啞，“供銷社主任孫大海，五十二歲，今晨六點二十分被門衛發現死於倉庫內。死亡時間初步判斷為昨晚十點至凌晨兩點之間。現場保險櫃被撬，裡面物品被洗劫一空。倉庫內有明顯打鬥痕跡，部分貨物被撞翻在地。”
他拿起一張現場照片，舉起來讓所有人看：“這是孫大海的屍體位置。注意他的右手——臨死前緊緊攥著這半張提貨單。”
照片在眾人手中傳閱。陸徵接過照片時，又仔細看了看那張被對摺過的紙片。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下，提貨單上那半個模糊的簽名顯得更加難以辨認。
“趙隊，”年輕民警小陳舉手，“初步定性是什麼？”
趙建軍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從現場情況看，符合入室搶劫殺人的特徵。兇手目標明確——保險櫃裡的票證和現金。被孫大海撞見後，雙方發生搏鬥，兇手用鈍器擊打孫大海頭部致死，然後逃離現場。”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陸徵沒有說話，只是翻看著手裡的現場照片。一張，兩張，三張……他的目光在那些倒地的紙箱、地面的拖痕、保險櫃的撬痕之間來回移動。
“但是，”趙建軍話鋒一轉，“有幾個疑點需要進一步調查。第一，門衛老徐證實昨晚八點鎖門時倉庫門是鎖好的，兇手是如何進入的？第二，孫大海為什麼會在晚上十點後去倉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拿起另一張照片，那是保險櫃的特寫：“陸徵同志在現場指出，保險櫃的撬痕可能有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陸徵。
陸徵放下照片，緩緩開口：“我仔細看過撬痕。鎖眼周圍一共有七道明顯的撬痕，深淺不一，方向雜亂。但奇怪的是，在最外側的兩道深痕旁邊，還有幾道極淺的刮痕。”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放大鏡，又取出現場繪製的一張草圖：“大家看這裡。正常撬保險櫃，工具插入鎖眼後，會有一個用力的方向——要麼向上撬，要麼向側面扳。所以撬痕通常會呈現一定的規律性。但這個保險櫃上的痕跡……”
他指著草圖上的標記：“這七道痕跡，有三道是垂首向上的，兩道是向左的，還有兩道幾乎是水平的。而且力道分佈很不均勻——有的深達兩毫米，有的只是刮掉了一點漆。”
刑警老王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陸徵放下放大鏡，“這些撬痕可能不是一次形成的，甚至可能不是用同一種工具造成的。更關鍵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所有人都注意聽：“在鎖眼正下方，有一道垂首的、非常細的劃痕，長度大約兩釐米。這道劃痕的方向和深度，更像是鑰匙插入時沒對準鎖眼，在鐵皮上刮出來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你是說，保險櫃可能是用鑰匙開啟的？”趙建軍沉聲問，“那些撬痕是事後偽裝？”
“現在還只是懷疑。”陸徵謹慎地說，“需要更專業的痕跡鑑定。但如果這個懷疑成立，那麼案件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陸敏接過了話頭：“屍檢方面也有些發現。孫大海頭部遭受至少三次鈍器擊打，傷口形狀不規則，兇器可能是錘子之類的工具。但我在他指甲裡提取到了皮屑和纖維，說明死前確實有過肢體接觸。另外，他胃容物裡有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初步判斷是晚餐後兩到三小時遇害。”
“晚餐？”趙建軍追問，“能判斷是什麼食物嗎？”
“有米飯、青菜，還有少量的肉類，看起來像是家常菜。”陸敏說，“具體需要化驗分析。但更重要的是——”
她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幾粒微小的白色碎屑：“這是在屍體旁地面發現的。我初步判斷是苯巴比妥類藥物的碎屑，也就是安眠藥。但具體成分和劑量，要等化驗結果出來。”
“安眠藥……”趙建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如果孫大海被下了安眠藥，為什麼還會和人搏鬥？”
陸徵思考片刻：“有兩種可能。一是安眠藥劑量不夠，或者剛服下不久，藥效還沒完全發作。二是……”他看向眾人，“安眠藥不是給孫大海吃的。”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這個推論讓案件更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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