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趙建軍小心翼翼地掰開己經僵硬的手指,一張摺疊起來的紙片掉了出來。
是半張供銷社內部的提貨單。
紙片被對摺過,邊緣有撕扯的痕跡,像是從一張完整的單子上撕下來的。趙建軍展開紙片,手電光下,可以看到上面用藍色複寫紙印著一些字跡:
臨江市供銷合作社提貨單
貨品:永久牌腳踏車(26寸)
數量:伍輛
提貨單位:______
經辦人簽字:______
日期:1989年4月16日
“經辦人簽字”那一欄,原本應該簽名的地方,只剩下半個模糊的鋼筆字跡。像是“王”字的開頭,又像是別的什麼偏旁,被血跡和褶皺弄得難以辨認。
“小陳,把這個收好。”趙建軍將紙片裝入證物袋。
他又檢查了保險櫃。櫃門內側有明顯的撬痕,但痕跡很新,應該是最近才留下的。奇怪的是,撬痕主要集中在鎖眼周圍,保險櫃內側的鋼板卻幾乎沒有損傷。
“趙隊,你看這兒。”技術員小李指著保險櫃旁邊地面。
在保險櫃和牆壁的夾縫裡,有一小塊深藍色的布料碎片,像是從衣服上刮下來的。不遠處,還有一個菸蒂——飛馬牌的,菸嘴處有一點口紅印。
趙建軍站起身,環顧整個倉庫。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倒地的紙箱,掃過地面的拖痕,最後又落回孫大海的屍體上。
“初步判斷,入室搶劫殺人。”他對小陳說,“兇手可能是衝著保險櫃裡的票證和現金來的,被孫大海撞見,搏鬥過程中用鈍器擊打孫大海頭部致死。但有些地方說不通……”
“哪裡說不通?”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
趙建軍抬頭,看到來人,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些。
陸徵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手裡提著個黑色人造革包,正站在倉庫門口。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西十一歲的陸徵身材依舊挺拔,那是多年軍旅生涯留下的印記,只是鬢角己經隱約可見幾根白髮。
“你怎麼來了?”趙建軍問。
“文化館今天停電檢修,我正準備去圖書館看書,路上碰到你們車隊。”陸徵走進倉庫,腳步很輕,眼睛己經在迅速掃視現場,“聽說是供銷社出事了?”
趙建軍簡單介紹了情況。陸徵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點頭。等趙建軍說完,他才開口:“我能看看嗎?”
“就知道你會問。”趙建軍讓開位置,“戴上手套。”
陸徵從包裡拿出白手套戴上——他總是隨身帶著這些,趙建軍知道,這是陸徵在部隊養成的習慣。他先是站在倉庫門口,靜靜地看了足足三分鐘,眼睛從天花板到地面,從左到右,緩緩移動。然後他才邁步走進現場,每一步都刻意避開地上的痕跡。
他先走到孫大海屍體旁,蹲下,但沒碰屍體,只是仔細觀察。他的目光在孫大海額頭的傷口停留了很久,又在脖頸、衣領處移動。然後他看向那隻緊握過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拖痕。
“你剛才說哪裡說不通?”陸徵起身問。
趙建軍指了指保險櫃:“如果是入室搶劫,兇手撬開保險櫃,拿完東西就該走。但你看現場——這些紙箱被推倒了,東西撒了一地,像是搏鬥過程中撞倒的。可如果是搏鬥,孫大海身上除了頭部致命傷,其他地方几乎沒什麼傷痕。”
陸徵走到那些倒地的紙箱旁。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地面。散落在地上的肥皂有的己經摔裂了,毛巾上沾著灰塵。他注意到,有幾條毛巾的位置很奇怪——不是自然散落的樣子,像是被人踩過,又特意擺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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