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倉庫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沉寂。公安局的吉普車停在院門口,兩個穿著制服的幹警在門外守著。陸徵推著腳踏車進來時,趙建軍正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倉庫裡走出來。
“陸徵,來得正好。”趙建軍招手,“這位是省廳技術處的陳工,痕跡檢驗專家。”
陳工約莫五十歲,身材清瘦,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皮質工具箱。他朝陸徵點點頭,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專注:“趙隊剛才介紹了你發現的撬痕矛盾,很有見地。”
“陳工過獎了。”陸徵與他握了握手,“只是覺得不合常理。”
三人重新走進倉庫。手電筒的光束劃破昏暗,照在保險櫃銀灰色的鐵門上。陳工開啟工具箱,取出放大鏡、測微尺、照相機,動作熟練而精準。
“先說說你的發現。”陳工蹲下身,卻沒有立即檢查,而是先聽陸徵分析。
陸徵指著保險櫃門上的痕跡:“外層有明顯的撬痕,深度約0.5毫米,角度從右上向左下傾斜。但內層門板幾乎沒有損傷,只有幾道輕微的劃痕,深度不超過0.1毫米。如果是暴力撬鎖,內外層的損傷應該對稱,至少內層也會有明顯的變形。”
陳工仔細檢視,又用測微尺測量了幾處痕跡的深度,點點頭:“繼續。”
“更重要的是鎖芯位置。”陸徵用手電筒照向鎖孔周圍,“這裡沒有任何工具插入的痕跡。常規撬保險櫃,要麼用撬棍從門縫下手,要麼用工具破壞鎖芯。但這兩處都沒有對應痕跡。”
陳工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帶光源的窺鏡,伸進鎖孔仔細檢視。過了約一分鐘,他抬起頭:“鎖芯內部完好,彈子沒有損傷。這確實不是撬開的。”
他站起身,從不同角度給保險櫃拍了十幾張照片,然後走到倉庫窗戶邊,藉著自然光檢視相機取景器裡的影像。
“你的判斷是對的。”陳工轉向兩人,“這不是外部暴力撬鎖,而是用鑰匙開啟後,人為製造了外層撬痕。你看這裡——”
他指著照片上的一處放大影像:“外層撬痕的邊緣非常整齊,像是用工具一次性壓出來的。而真正的撬壓痕跡,因為受力不均勻,邊緣會有多次嘗試的疊加痕跡。”
趙建軍眉頭緊鎖:“所以兇手有鑰匙。”
“不僅是有鑰匙。”陳工補充道,“而且很熟悉保險櫃結構。她在外層製造痕跡時,刻意避開了鎖芯周圍的關鍵部位,以免真的損壞鎖具——這說明她可能還需要繼續使用這個保險櫃。”
陸徵想起王麗是供銷社會計,掌管所有鑰匙。這個推斷完全合理。
“還有其他發現嗎?”趙建軍問。
陸徵從帆布包裡取出銀行調查的記錄和證物袋:“我上午去了人民銀行,有幾個重要發現。”
他將銀行時間戳的問題、後門的異常、牆邊的腳印、鎖舌上的金屬碎屑一一彙報。趙建軍和陳工聽著,表情越來越凝重。
“西點五十真實存款,要求改為五點十分。”趙建軍重複著關鍵資訊,“然後等十五分鐘,五點零五離開,提著黑色布袋。”
“她在銀行等的這十五分鐘,很可能是在確認時間。”陳工推了推眼鏡,“銀行下班時間是五點,但實際關門、清點、交接,會持續到五點半左右。她要確保自己離開時,銀行還沒有完全進入下班狀態,這樣她的‘五點十分存款’才有說服力。”
陸徵點頭:“而且她選擇銀行作為時間證明的場所,很聰明。銀行有時間記錄,有監控,有證人。比起飯店、商店,銀行的時間證明在一般人看來更權威。”
“但恰恰是這份‘權威’,暴露了問題。”陳工從專業角度分析,“銀行的流程規範,但也因此留下了完整的記錄。如果是在小商店買東西,可能連個收據都沒有,更難查證。”
趙建軍點燃一支菸,在倉庫裡踱步:“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證據鏈雖然完整,但都是間接證據。我們需要一個突破口,讓王麗無法辯解。”
“筆跡。”陸徵突然說,“提貨單上那個模糊的簽名,如果能和王麗的筆跡對上,就是首接證據。”
“省廳的文檢專家明天到。”趙建軍說,“己經安排提貨單和王麗的筆跡樣本送檢了。”
“還有安眠藥來源。”陸徵補充,“我姐在查那三次領藥記錄的筆跡真偽,結果也快出來了。”
陳工收拾好工具箱,看了看手錶:“我建議現在去銀行一趟。時間戳的問題,我需要親眼看看原始憑證和那個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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