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分，臨江市公安局二號詢問室的燈光調亮了一檔。
王麗重新被帶進來時，己經換上了拘留所的藍色馬甲，手腕上戴著鋥亮的手銬。她的表情比上午平靜了許多，但眼神深處依然藏著一絲僥倖——那是所有犯罪者在面對鐵證前最後的心理防線。
趙建軍和陸徵坐在對面。桌上攤開的不再是簡單的筆錄紙，而是現場勘查照片、痕跡檢驗報告、放大鏡、測量尺，甚至還有一個用石膏翻模的保險櫃鎖孔模型。
“王麗，上午你交代了作案過程，但有些細節還需要核實。”趙建軍開門見山，“特別是保險櫃的問題。你說是用鑰匙開啟後，偽造了撬痕。具體是怎麼做的？”
王麗抿了抿嘴唇：“就是用螺絲刀在外層撬了幾下……”
“幾下？”陸徵突然開口，聲音很平靜，“在哪個位置撬的？用什麼角度？用了多大的力？”
一連串的專業問題讓王麗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陸徵從檔案袋裡取出十幾張黑白照片，在桌上一字排開。這些都是保險櫃門不同角度的特寫，在專業燈光下，每一道劃痕都清晰可見。
“這是現場勘查時拍的照片。”陸徵拿起放大鏡，遞給王麗，“你可以仔細看看。”
王麗沒有接放大鏡，只是瞟了一眼照片，目光就躲開了。
“那我來說說。”陸徵也不勉強，自己拿起放大鏡，對準其中一張照片，“保險櫃門高75釐米，寬45釐米，外層鋼板厚度0.8釐米，內層0.6釐米。你的撬痕主要集中在右側門縫處，距離地面約40釐米的位置。”
他用鋼筆尖點著照片上的痕跡：“這裡，第一道撬痕，長度3.2釐米，深度0.5毫米，角度與水平面呈22度。第二道撬痕，與第一道平行，間距1.5釐米，深度0.4毫米。第三道……”
“夠了！”王麗突然打斷，聲音尖厲，“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陸徵抬起頭，目光首視她：“我想說的是，這些撬痕太規整了。”
詢問室裡安靜了幾秒。王麗的呼吸變得急促。
“什麼叫……太規整了？”她問，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徵從另一個資料夾裡取出幾張對比照片：“這是真正的暴力撬鎖案例。你看這個——去年農機廠保險櫃被盜案，兇手用撬棍強行撬門，痕跡深淺不一，方向雜亂，最長的一道痕跡有15釐米，最深的達到1.2釐米，門板都變形了。”
照片上的撬痕確實雜亂無章，門板扭曲，鎖芯周圍有明顯的工具插入痕跡。
“再看你的‘傑作’。”陸徵切換回王麗案的照片，“三道撬痕幾乎平行，深度一致，角度統一，長度都在3釐米左右。最重要的是——”
他拿起鎖孔模型：“鎖芯周圍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工具插入或破壞的痕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王麗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
“意味著撬痕是偽造的。”陸徵一字一句地說，“真正的撬鎖，工具一定會接觸到鎖芯或鎖舌位置。因為撬鎖的原理就是用槓桿力破壞鎖具結構。但你的撬痕全部集中在門縫邊緣，完美避開了鎖芯區域。這不是在撬鎖，這是在‘畫’撬痕。”
趙建軍適時接話：“王麗，你當過會計，應該懂資料。陸徵測量過，你製造的撬痕深度都在0.4到0.5毫米之間。而根據物理力學計算，要撬開這種規格的保險櫃，至少需要造成1毫米以上的深度變形。你的撬痕，從力學角度講，根本不可能開啟櫃門。”
王麗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陸徵又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報告：“這是省廳痕跡專家陳工的檢驗結論。根據撬痕邊緣的金屬塑性變形特徵、工具壓痕的微觀形態、受力方向分析，他判斷這些痕跡是用螺絲刀頂住門縫，然後用錘子輕敲螺絲刀柄部造成的。目的不是撬開，而是製造痕跡。”
他翻開報告最後一頁，指著結論部分：“陳工的原話是——‘從痕跡學角度可以確定，保險櫃是在未受破壞的情況下開啟的，外層撬痕系事後偽造。偽造者具備基礎工具使用知識，但缺乏實際撬鎖經驗，導致痕跡過於規整，不符合暴力破壞的特徵’。”
所有的專業分析像一把把錘子，敲打著王麗最後的心理防線。
“還有更關鍵的。”陸徵拿出那個鎖孔石膏模型，“我們做了鎖芯內部檢查。如果被撬過，鎖芯彈子會有損傷，鎖舌會有變形。但這個保險櫃的鎖芯完好無損，鎖舌活動自如。唯一的解釋就是——用鑰匙開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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