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講完,回到座位。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欽佩,有好奇,也有警惕。一個文化館的後勤人員,竟然能破獲這樣複雜的案件,這在很多人看來是不可思議的。
“案件給我們敲響了警鐘。”馬國棟做總結髮言,“供銷社不是法外之地,不是某些人的私人領地。它是國家的企業,是全體職工的企業,更是為全市人民服務的企業!”
他站起來,語氣堅決:“從今天起,整頓工作組正式進駐供銷社。辦公地點設在二樓小會議室。所有職工,凡是瞭解情況、掌握線索的,都可以向工作組反映。工作組承諾,對反映情況的人員予以保護,對有價值的線索予以獎勵。”
“同時,我也要正告那些心裡有鬼的人。”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如果抱有僥倖心理,企圖矇混過關,一旦被查出來,必將受到嚴懲!”
會議在九點半結束。但沒有人立即離開,大家都坐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
主席臺上的人先離場。馬國棟、孫文斌、趙建軍等人走向二樓的小會議室——那裡己經佈置成了整頓工作組的辦公室。陸徵也被叫了過去。
小會議室裡擺著三張拼起來的桌子,上面鋪著綠呢桌布。牆上貼著“整頓工作紀律”“保密規定”等規章制度。西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正在整理檔案——他們是市審計局派來的會計。
“小陸同志,坐。”馬國棟對陸徵的態度很和藹,“這次案件能這麼快告破,你功不可沒。趙隊長多次跟我提起你的能力。”
“馬局長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陸徵謙遜地說。
“該做的?”馬國棟搖搖頭,“很多人連該做的都沒做好。孫大海、王麗,他們該做的是遵紀守法、廉潔奉公,他們做到了嗎?”
他嘆了口氣:“供銷社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孫大海當主任五年,前兩年還行,後三年越來越不像話。有人說他倒賣票證,我聽到過風聲,找他談過話。他拍著胸脯說‘絕對沒有’,還拿出賬本給我看——現在想來,那賬本就是王麗做的假賬。”
“領導也有難處。”趙建軍說,“沒有確鑿證據,光靠舉報,確實不好處理。”
“難處是有,但更多的是麻痺思想。”孫文斌插話,“總覺得‘小打小鬧’,‘不算什麼大事’。結果呢?小洞不補,大洞吃苦。現在出了人命,整個系統都跟著蒙羞。”
這話說得很重,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陸徵同志,”馬國棟突然說,“整頓期間,你能不能繼續協助工作組?特別是賬目清查這一塊,你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能幫上大忙。”
陸徵看向趙建軍,趙建軍點點頭:“局裡同意借調,文化館那邊我去協調。”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陸徵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工作組召開了第一次內部會議。決定先兵分三路:一路由審計局的人負責查賬;一路由公安局派人協助盤點倉庫物資;第三路由孫文斌帶隊,找中層幹部談話。
陸徵被分到查賬組。審計局的負責人姓錢,西十多歲,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點。
“陸同志,我們計劃先從1987年的賬查起。”錢審計說,“王麗的賬做得很細,但再細的假賬也會有破綻。特別是票證這一塊,進、銷、存必須平衡。她可以偽造銷售記錄,但庫存實物對不上。”
“倉庫盤點什麼時候開始?”陸徵問。
“下午就開始。”趙建軍說,“我派了小周帶人配合。重點查那些緊俏商品——腳踏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賬面數量和實際數量,一張一張對。”
“職工那邊呢?”陸徵想起會議室裡那些複雜的眼神。
“一個一個談。”孫文斌說,“先從和孫大海、王麗走得近的人開始。採購科、銷售科、倉庫,這些關鍵崗位的人,都要過篩子。”
會議結束時,己經中午十二點。陸徵走出供銷社大樓,秋日的陽光很溫暖,但他心裡卻沉甸甸的。
大樓門口,幾個職工正在低聲議論。看見他出來,立刻噤聲,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掩飾不住的戒備。
陸徵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供銷社將經歷一場徹底的洗禮。有些人會平安過關,有些人會受處分,有些人可能面臨法律的制裁。
而他的任務,就是在這紛繁複雜的局面中,幫助工作組找到真相,恢復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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