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把鎖放回箱子，走出倉庫。天色漸暗，廠區裡越發陰森。他站在院子中央，環顧西周，忽然想起一個細節——周志強在五金廠倒閉後去了哪兒？趙建軍正在查，但還沒結果。
如果周志強沒去棉紡廠，那他是怎麼拿到棉紡廠那些不同來源的布料的？
除非，那些布料不是他拿的，而是死者林秀自己攢的。
林秀是染色車間工人，她有機會接觸到各種布料。成品倉庫的、裁剪車間的、廢料堆的——如果她在廠裡幹了幾年，順手攢些布料回家，也不是不可能。有些女工確實會這麼做，拿回家的下腳料做抹布、做墊子。
如果布料是林秀攢在家裡的，那周志強殺人後，順手拿家裡的布料裹屍，一切就說得通了——那些布料來源雜，不是因為周志強有特殊許可權，而是因為林秀攢的布料本來就雜。
這個推理，比“周志強能進染色車間”更合理。
陸徵走出五金廠，天己經黑透了。街邊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照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他站在廠門口，點了支菸，在腦海裡重新推演整個過程。
三月六號，林秀請假。為什麼請假？家裡有事——什麼事？周志強那幾天在幹什麼？鄰居說三月八號還看見他在家屬院門口晃悠，之後就再沒出現過。三月八號，剛好是死亡時間的最後一天。
如果三月八號晚上，周志強在家裡殺了林秀，然後分屍、裹屍、裝進皮箱。三月九號，他騎車去火車站，把箱子存進寄存處。然後回家，收拾東西，離開臨江——這一切，時間完全來得及。
但還有幾個問題沒解決。
第一，殺人動機是什麼？夫妻吵架？還是有別的原因？
第二，為什麼用布料裹屍？是為了防止血跡滲出，還是有別的用意？
第三，死者皮膚上的染料殘留，怎麼解釋？如果林秀是染色車間工人，她身上有染料殘留很正常，但為什麼是全身分佈？這不像正常工作的接觸，更像是被溼布料裹過。
陸徵騎上腳踏車，往公安局方向走。路過棉紡廠家屬院時，他停下車，站在馬路對面觀察那排灰色的筒子樓。
林秀和周志強就住在這裡，三樓，靠東邊那間。窗戶黑著，沒有燈光。鄰居們進進出出，有人提著菜籃子，有人推著腳踏車，一切如常。
沒人知道那間黑著燈的屋子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陸徵看了一會兒，騎車離開。
晚上七點，陸徵走進趙建軍的辦公室。趙建軍正在吃泡麵，桌上攤著一堆材料。
“你來得正好。”趙建軍放下筷子，遞過一份檔案，“周志強的去向查到了。八八年五金廠倒閉後，他沒進棉紡廠，去了哪兒——你猜。”
陸徵搖頭。
“臨江市運輸公司，當搬運工。”趙建軍說，“幹了兩年，去年年底辭職了。”
陸徵眉頭一皺：“搬運工？那他會打水手結就說得通了——運輸公司搬運貨物，經常要用繩子固定，打的正是水手結。”
趙建軍點頭：“而且運輸公司經常和棉紡廠打交道，搬運布匹、棉花之類。他要是想進棉紡廠弄點布料，完全有機會——去車間送貨的時候，順手拿點下腳料，沒人會注意。”
陸徵沉思片刻。這個新線索讓兇手的畫像更清晰了——周志強，男，二十九歲，五金廠沖壓工出身，後當過搬運工，會打水手結，熟悉刀具和機械，有機會接觸棉紡廠的布料。
“還有。”趙建軍翻出另一張紙，“林秀那邊，照片拿到了。我讓人送去給寄存處小劉辨認，他說——就是那個人。”
陸徵抬起頭：“確定？”
